一层层裹紧
青箬叶勒碎晨露
把风声、浪声、叹息声
压成带血的棱角
心事在叶缝里爆裂
 
沸水在锅里嘶吼
撕开所有隐忍，伤口渗进骨缝
清白的糯米裹着赤心
沉底前，最后一次挣扎
——烹煮、碾压、封口
这些都不够，
还要格式化、覆盖、上锁
直到每一粒米都忘记
自己曾是稻穗
 
像溺水者
一次次把头探出水面
又沉下去
 
米粒从裂口逃逸
在滚水中散成一场小小的雪
以碎裂，对抗这滚烫的人间
 
母亲说，火太大了
她伸出手，用漏勺轻轻按住
那些在高温里不断报错的碎片
 
可它们还在翻滚
像两千年前纵身一跃
不是崩溃，是决裂
从庙堂到荒野
信仰撕裂
忠诚，成了治不好的旧伤
楚宫的系统早已设定好
顺从是唯一通关密语
你偏要把真理
写成一行行刺耳的异常提示
 
众人在谎言里升级、合流
只有你，拒绝补丁
拒绝被写入既定的程序
 
沉下去
——又浮起来
沉下去
——又浮起来
直到江水学会
用波浪替你呼吸
 
而母亲始终站在灶台边
稳稳地捞起每一个
快要散开的我们
灶火在她脸上碰了碰
痛着，也醒着
 
只是这一次
她捞起的粽子里
有一颗，至今拆不开
米粒渗着红
像那人的眼睛
盯了两千年
也没学会闭上
 
解开棉线
母亲的手指
把散落的米粒
一粒一粒
按回原来的位置
 
入口时
舌尖烫了一下
两千三百里
水声，还在喉咙里
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