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的风北卷,裹着烟火
钻进弥陀寺巷的天井里
霍山蜷在巷尾,杭城最小的山峦
是宝石山遗落人间的
半枚温软掌印
光绪四年的云,仍栖在松木场上空
妙然的僧鞋踏碎青石露水
抬眼撞见红岩如砥,石骨嶙峋
便把整部《阿弥陀经》种进
这方坚硬的温柔
邓尉山经声在风中转经筒
沈善登的膝盖跪过五十三轮晨昏
一笔三叩首,狼毫蘸着露汁
书写了两千一百九十四道刻痕
每道笔画,都浸着斋戒的清光
玉峰与成方的凿子,叩响石壁
八分深的刻痕吞没碎金
五米高、二十四米长的红岩
化作运河终点不灭的航标
进香船泊岸,抬眼撞见岩壁金字
烫着光——杭州,到了
河泥淤塞旧航道,橹声沉寂
香客布鞋踩踏进上香古道
大殿飞檐散作民居瓦片
青苔爬满了经文齿缝
晒被子的阿婆守着半生日子
却不知这红墙竟压着
一整卷滚烫的佛法
2018年春阳重落红岩
明远书院书架接住1947年的课铃
晓风书屋茶气裹着墨香
莲池红鱼搅碎光影
红岩静立,沈善登的叩首、妙然的遗憾
千船摇碎的桨声,皆沉入
风雨磨软的摩崖石刻
你立于红墙下仰望
风穿过字缝时,恍惚听见
一百多年前道场的经声
如湖畔飞絮,轻轻落在肩头
在此,即是归处……
2026年5月4日.杭州三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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