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类学会的第一句话
是混沌初开时
第一个温暖的音节
从舌尖滚落
便点燃了所有荒原

你是大地最古老的那条河
不奔腾，不咆哮
只是静静地流
流过高山与谷地
流过战火与炊烟
流过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流过老人最后的叹息
你把所有的锋利都磨成温柔
把所有的离别都熬成等待

你是黑夜里的那盏灯
不是为了照亮远方
是为了让回家的人
知道该往哪里拐弯
你是灶台上那口永不熄灭的火
煮过糠咽菜
也煮过满汉全席
煮过饥荒年代的一碗稀粥
也煮过团圆饭上的热气腾腾
你不挑食
岁月给你什么
你就煮什么
煮着煮着
把青丝煮成了白发
把少女煮成了祖母

你是人类文明的底色
所有的高楼都从你的膝头长起
所有的诗篇都在你的针脚下诞生
所有的英雄都曾在你怀里吃奶
所有的流浪都有一根线
牵在你的手指间

母亲
你不是具体的某一个人
你是每一个蹲下身来
为孩子系鞋带的背影
是每一个深夜
还在灯下缝补的手
是每一个车站
踮起脚尖张望的眼神
是每一个电话里
“吃饭了吗”的开场白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笨拙的诗人
用一生的时间
只写一行诗——
孩子，你好好的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弱者
扛得起生活
扛得起苦难
扛得起一个家的屋顶
却扛不住
孩子说一句“妈，我回来了”

你是岁月
你是故乡
你是所有远行的起点
也是所有归来的终点

母亲
今天全世界都在喊你的名字
喊成鲜花
喊成礼物
喊成朋友圈里的九宫格
而我只想安静地喊一声
喊成山河
喊成岁月
喊成人类骨血里
永远26度的恒温

愿你被时光温柔以待
愿你的白发都是智慧的流淌
愿你的皱纹里藏着的都是笑
愿每一个叫你“妈”的人
都懂得
这一声有多重

你是大地
你是江河
你是人间第一缕烟火
你是我们这辈子
还不完的恩
写不完的诗

——写到这里，母亲
我还想单独对你说一句悄悄话：

你走那年，济南下了一场雨
二十八年来，我听见的每一滴
都是你在天上，对我点头

——谢谢你来过
谢谢你在
谢谢你把我们
带到了这个
有光、有暖、有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