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的铁栅栏内
安妮·塞克斯顿把白色药片
数成珍珠，把病历折成纸船
她向《巴黎评论》的麦克风低语：
“诗和心理治疗，都是很私密的”

我读到此处，忍不住瞅一眼
窗外长着密集叶片的银杏树
一片，两片，像医院的处方笺
在这个行色匆匆的世界上
多少人把灵魂带上高速公路
却忘了给自己留一条回头的窄巷

诗歌的成本那样低
不过是一张纸，一支笔，一个深夜
不过是把内心的碎玻璃
一片片拾起来，拼成一盏灯
但它的门槛那样高
高得像安妮病房里那扇
只向星光敞开的窗

我看见地铁里捧着书的人
目光如卵石沉入水底
他们读过很多论文，解过很多方程
却解不开一行诗里
那个蜷缩的、潮湿的“我"

感动是一种能力，需要
把铠甲脱下来，把钟表的发条
一根根松掉，让心跳重新学会
与另一个心跳共振
诗歌填补的精神缺口
从来不是广场，而是密室
只适合那些愿意
在黑暗中与自己狭路相逢的人

此刻，我为诗歌而感动
为这低成本的奢侈，高门槛的慈悲
为那些永远读不懂它的人
和终于读懂了它的
那一个，热泪盈眶的瞬间

注：安妮·塞克斯顿（Anne Sexton，1928年－1974年），美国自白派代表诗人。她在接受《巴黎评论》访谈时，说到诗歌和心理治疗的关系，她认为“不管是诗还是心理治疗，实在都是很私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