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柳絮是一场薄雪，
落向旧年的河面。
沾在你的发梢、衣襟、眉间，
你静立，望着流水。
眼底盛着天光与云影，
我不敢拂。

那些寻常的午后，
水影摇晃。
我们都以为会一直站下去，
直到飞絮覆满肩头，
站成两棵不说话的老树。

后来我走进人海。
橱窗的灯烫着陌生人的脸，
无人回头。
玻璃里，一个人与影子对望，
中间隔一层薄霜。

路灯把孤影拉长又压短，
像在缝合过往，又像拆解余生。
一念于心底生草，
每个草尖都朝向你——
而你，早已止步。

柳絮坠入灯影，风来便散；
风歇时，又落回原地。
原来离散都是这样：
欲走还留，欲断难断，
像河水裹着泥沙，
藏一轮不肯沉落的冷月。

夜涌上来。我熄了灯。
黑暗比河水更软。
梦里又见那个背影，
立在遥远的岸头，
含笑，抬手——

一如那年柳絮初扬，
我正要开口。
她轻声说：“你看，我未曾走远。”
只是人间岁岁更迭，
那场相逢，早已散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