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另一人伸展了说：
“之于我，诗和山都是最高的虚构
诗用词，山用石头。”
哦，好像说得还不错？史蒂文斯先生

2

春山行
野径古道、花儿、乱石
翠峰如簇危崖如刃
鸟鸣、堆积多年的落叶……

把我们引入这虚构的
一定还有深处的，那个自己

3

听到风声的人
会一次次停下来
他需要确认，那遥远的呼唤

攀爬就是不停地
摆脱、寻找乃至说服
当我们在一个疼痛和汗水的峰顶
举目四望——
我们不能说陷入如浪的群山
我们说——那是狂野的心跳与
万古愁

4

即使已落败为废墟
古戏台还在等
没在荒草间的砖雕木刻
尚依稀见得昔时精心
繁复之美，却成今日唏嘘之悲

此时，谁听得见残垣断壁上
一朵不死心的的小黄花在夕光里
清唱
谁就知道，这千回百转的山径
原是那“咿呀”一声的飘摇
原是那多少年前，一条缓缓甩出
而不愿收回的水袖

哪有什么尘埃落定，只不过是
咬紧牙关

村口观音堂的大门，很轻
轻轻一推，就开了

5

暮色，终于把群山交给满天星星
作为答应
我们在地上点亮一堆篝火
围而畅饮歌舞的人
此时都不再是那些人
是一个个暗红的剪影
——他们不信熄灭
更不信灰烬
当然，诗歌和哲学会是火光
忽明忽暗的一部分
说起诗歌的庇佑与羞耻、圣洁与失败
茨维塔耶娃的绳索、海子的铁轨
呼延谟的红旗渠……
说起哲学，这种使人聪慧的学问
得是诗歌的铁锹和梯子……

让人一笑的是
那些栖在篝火一旁，树上的鸡
不提问，也不发言
只接受熏陶，或熏烤
却比我们，更接近了星星

深山之蓝夜
错多鸟的啼号
雪梨花、梨花雪
年轻的吉他、反向抒情的篝火……
都偶尔会传染上一些泪光

6

古民居的石头房子
是用来观赏的
也是用来住的

我们抚摸并赞美石头
我们住进石头的梦

7

春山可望，也似是可及
这一日一夜的虚构中
虚妄者，仿佛实现了一次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