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七亩地
五亩苹果，一亩金银花
剩下一亩
分了东头和西头

爷爷睡东头，奶奶睡西头
两棵苹果树下
他们把自己
睡成了根

树是父母栽的
五年，喂大一场花期
今年花开疯了

别家果园里
全是弯腰的人
疏花，疏果，套袋
忙得踏实，忙得安稳

我家的花
开在病房的床沿上
父亲躺着，母亲守着
一遍一遍
把满树繁花念叨成
秋后无人接的
沉甸甸

果园就这么荒着
草高过肩，漫过树干
门前牡丹红得扎眼
野草替我们长着
长成另一茬
来不及收的秋天

父母一辈子面朝黄土
把命系在枝头
偏偏农忙刚开镰
身子先折了
病床比地还重
疼得整夜整夜
合不上眼

我请假回来
推开老家的门
院子里空着
风穿过苹果树
枝叶簌簌地响
像有人还在走动

我走进果园
在荒疏的树行间
忽然低下了头——
我的一亩三分地呢
它种在哪片坡上
扬过花了吗
有谁替我疏果套袋
待到秋深
能结出什么
2026.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