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三年
我生活在优美牧场乌鲁木齐

一开始
总觉得这座城市太远，太远了……

火车穿过戈壁，穿过风沙
穿过山一程水一程漫长的黑夜
仿佛不是去读书
而是重新开启另一个人生

可真正抵达以后
我才发现
乌鲁木齐并不荒凉
并不是骑着骆驼上学，满地的瓜果

它有烟火，街边馕坑里炭火的微光
羊肉串升起的热气，裹着孜然调味的香
清晨的烤包子酥脆，奶茶滚烫
深夜路边书店亮着灯，像不灭的港

乌市的冬天尤其漫长
雪落下来时，整座城市都安静了
校园的树枝结满白霜
脚印陷进雪里，会发出很轻的声响
像时间正在缓慢覆盖青春时光

我常去儿童公园、八楼附近
BRT公交车经过时
人群沉默地靠着车窗
每个人都像带着自己的风雪
而我也是其中一个，摇摇晃晃

白天上课、兼职、写论文
夜晚回宿舍，躺在窄小的床
修改那些始终不够成熟的句子
有时写着写着，窗外便开始下雪
孤独，其实也是一种辽阔
它让人慢慢学会与自己独处的快乐

而诗歌，也是在这里真正靠近我的
那些无人说话的夜晚
那些异乡人特有的沉默
最终都变成纸上聆听心跳的句子
像雪落在黑夜里
轻，却持续，不肯停

我也遇见了一些无法忘记的人
白月光一样的人，总隔着距离
像天池的水，安静、清澈
却始终隔着群山

而朱砂痣一样的人
则更像大巴扎深夜的灯火
热烈、明亮，曾短暂照亮过
某段最矛盾与混沌的时光

后来当然还是散了
人与人之间，总有各自的方向
可乌鲁木齐记得一切

它记得
我们曾在大雪后的校园并肩
记得深夜馕夹着羊腰子和肉串
记得红山公园的风
怎样吹乱年轻人的眉眼
也记得那些关于未来的谈话
带着热气，消散在冬夜白雪覆盖的街沿

那时我已经不再像大学时那样莽撞
却依旧相信
人生还有新的方向

天池是在某个秋天去的
湖水蓝得近乎不真实
雪山倒映其中，风很轻薄
我忽然沉默了很久
人成熟以后，并不会变得更坚硬
恰恰相反，你会越来越容易
被某些辽阔的事物，击中内心的漩涡

三年以后，离开乌鲁木齐时
我带走的，并不只是学位证、书籍和行李
还有无数深夜写下的诗句
还有那些深爱的人
还有一整个青年时代
在风雪里慢慢生长出的沉静

多年以后，如果有人问我
乌鲁木齐是什么样子？

我大概会说——
它像一场冬天里漫长的大雪
起初让人觉得寒冷
后来却在异乡人的身体里
留下了，再也无法融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