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填海

那时我以为
海是敌人需要被填平

后来我以为
海是伤口需要被盖住

再后来
我发现海是镜子
填它的时候我也在下沉

现在
我的白发是第一批
被拔下来填海的
它们沉得最快像某种预告

后来是智齿
是阑尾
是那双
已经发炎的扁桃体

我把肺叶、指骨、胆囊
一块块
从身体里掏出来

欲壑难填的人生
让我把掏空的腹腔
缝成一只石筐
盛满最后半块肝脏
投向海面

苍海之上，天地茫茫
海平面没有上升一寸
我的肋骨间
灌满了咸水

而那只石筐在海底
第一年长出褐藻
第三年攀满藤壶
第七年藤壶的壳
开始覆盖
肝脏的切面
像某种缓慢的缝合

许多年后
许多年后
有潜水者
在石筐深处
摸到一枚
早已钙化的指骨

骨节弯曲
保持着
最初掏取时的姿势

他把它带回岸上
陈列在玻璃柜中

标签写着：
无名氏
年代不详
用途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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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