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妹妹邓丽娟


2007年重庆的冬天，颜料会冻得结痂
水桶里的倒影像一块生铁
美晟画室的灯，总是熄得很晚
像不肯熄灭的星，守着寒霜

那时候，你坐在二楼的基础班
一边削铅笔
一边把长满冻疮的手藏进袖口
可还是会被看见，无法隐藏

那些红肿、裂开的皮肤
像冬天提前写好的标点
落在一个单纯姑娘的命运里
无声无息，仿佛冷只是时光的碎片

你却总在笑，一笑起来
仿佛所有冷风只是路过不值得的人间
后来我懂得，有些人天生就自带着四月天
哪怕自己淋着雪，却总想着替别人撑伞

那年我还是少年，你是小小的姑娘
说话风风火火，带着倔强的光
你教我如何追你的闺蜜
如何把喜欢揉进信息的波浪
怎么制造惊喜与浪漫，让空气都充满糖

你讲这些的时候
认真得像在改一张素描的明暗
而我笨拙得，像第一次学透视一样
把爱意画得歪歪扭扭、无从安放

那时候的你，真像一盏小灯
自己还没走出青春的围城
却已经开始教别人如何靠近暖阳
如何把心意，画成准确的人像

后来我们都离开了画室
离开那些石膏像
离开铅笔灰、凌晨回家的路
还有冬天起雾的嘉陵江

人与人的联系，被时间擦淡
像铅笔线褪成模糊的过往

直到2024年，外婆去世葬礼上
四月的风很冷，我却重新遇见了过往
画室校长还是老样子
只是剪掉了长发，像时间从未真正离开

加上微信的那一刻
我忽然想起你
想起那个手长冻疮的姑娘
想起她一边喊疼，一边放声笑响

同年十月，我和邓霜重新回到画室
画室的门已经不是那扇门
楼梯已经不会吱吱作响
那些年一起做过的梦，被阳光重新照亮

而你也在那里
语气和笑声都还是当年那样
好像这些年
只是下课铃后的短暂离场

人长大以后，越来越难定义一种关系
可有些人会慢慢长成删不掉的部分
不是爱情，却比爱情更久长
不是血缘，却在岁月里，长成了家人的模样

这样多年过去，我还是会经常想起
重庆冬天里，那个把手藏进袖子里的姑娘
她自己冻得通红
却还认真地教别人怎么去爱
怎样去捂热人间，用一双冻伤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