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

得有多苦，才能配得上这个名字
才能拿出自己的脏腑
把伏在肩膀上，枯黄的小花拿下去
埋首在膝盖处
她无声抽泣

莫不是写的诗，已经溢出酸涩
这片刻不止的犹豫
在额头爬来爬去
生活是一杯水，千般滋味尝尽也不过是
把水搅和得看不出样子

她弯下腰，花白的头发稍挂着星星
一闪一闪的不知愁绪
有鸟鸣砸在地上
一声如同，多年前的那只
一声如同，在瓜秧上
走失的那只


西红柿

彻底的红，举起鲜艳的旗帜
躲进薄薄的日记
沙沙声传来
有血液，慢慢地涌动
像是海潮
被堡垒遮住

再红一点，能点燃万里江山
把体内藏着的不安
一一取出。再快的刀锋
也不及执着
她到达，我正捧着
一本经书

合十的双掌，坐满光秃秃的菩萨
每一滴血泪下来
都有众生，抢着铺路
光着的额前
坐化，一只前世的蝴蝶
每一次拼尽全力
都只为付出


土豆

被黄土埋了脖子
却又想
挣扎。想要看一眼这清风明月
这满世界的锦绣繁华
这满世界
不舍和无助

爬起来之后，也逃不过生活
下油锅，上蒸屉
脱衣扒皮
锋利的刀子在身上
划来划去

最终的结果，不过是看到亮光
也看到了结局
最不济，也会被再次
埋进地下
黑漆漆，像回到最初


洋葱

把荷花抱在怀里
一张口
就哭得，惊天动地
葱白的手指
一层层
剥开，雪白的外衣

到底有，多大的委屈
才可以睁眼
就流泪，把一个人的世界
弄得
苍白如纸

绛紫色的毡房
遮不住你
那些，钻进心里的苦
别流泪
这让我忍不住
想哭


南瓜

多快的刀，才能切进肌肤
多狠的心才能剜出
心中的淤泥
要不是，一只蝴蝶飞在秋千架上
你怎么转回来
写出，那句新诗

皱褶的脸颊，布满沟渠
弯弯绕绕的道路
没有一条
笔直。给你画两笔蓝天吧
最近的地方
白云飘浮

左半球，有开朗的笑容
右半球，有弯曲的深度
合二为一之后
暗藏的刀锋上
沾满，甜甜的蜂蜜


莲藕

你就算长一千个心眼
也阻挡不了叽叽喳喳的夏天
那只红蜻蜓在水面
滑翔，且眯着
双眼

那些鸣蝉，褪去金色的外衣
每一只都用力吹响
这一整个夏天
摇曳的花瓣，每一片都如仙女
来临凡间


再沉淀一会，锦鲤摇着尾巴
想要和你商量
逃跑的路线。不能言说的秘密
从淤泥中长出来
下足本钱


山药

这长长的，长长的棒槌钻出来
挥舞着金箍棒
想要打出，一条通天路
想要把白云拽下来
在身边漂浮

它们伸着手臂，在黑暗中摸索
想要渴望光芒的样子
像极了失明的少女
它们一直长，这细长的身子
从土里钻出来
又再钻进去

它们在地下，修炼五千年之久
每一次钻出地面
都是一次，历经劫数
再一次埋下去
就是一次，救赎


西瓜

在沙地，这些绿色的西瓜
扶着圆滚滚的肚子
细长的脖颈上，挂着夏季的露珠
月色下，沙沙的声音
像是来自远古

远处有蛐蛐，有萤火虫飞舞
有一对歇息的蝴蝶
合拢双翅。一个人背着月色跋涉
姿势挺拔
如同一场奔赴

盛宴上，红色的汁液喷溅出来
像一朵罂粟花挣脱束缚
淡粉色的裙边
有深深浅浅的花纹
无需确认，这就是所有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