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壶叮当响
鸡泽/金子

每次去野外哟，总爱带着我的绿军壶。
泛白的背带，斑驳的壶身，那是时光为它编织的迷彩装。
拧开绿绳系着的黑色壶盖，呼——一股南国红土味就漫出来哟。
指尖触到凹痕处，叮——当——哎，叮——当——
又瞬间回到凭祥夏石小镇，回到那条十八弯的边陲山路上。

远处飘来哟，金属的碰撞声，叮叮当当。
那是我们越野的队伍过来啦，个个全副武装。
迷彩服浸着汗哟，八一杠扛在肩；
弹匣贴身带哟，手榴弹稳腰间。
雨衣加脸盆哟，背包打得真好看。
大个子古福庆，扛着轻机往前闯。
猛将班长梁方欣哟，通信、急救、备用水等统统带身上。
我们喘着粗气，扑向目的地哟。
豆大的汗珠砸向红土地，噼啪响。
东倒西歪的弟兄们哟，寻到有水的军壶，不管是谁的，就你一口，我一口。
有的，索性把喝剩的水往头上一浇，哗啦，嘶……
用这南国边陲的一股股山泉哟
把北方儿女的青春浇个透亮。
叮当——叮当——军壶叮当响。

红土地的汗还没干透哟，
我们就来到四百米障碍场。
军壶在这里会更猛烈的碰撞。
立整报数哟，枪托就和它打了个招呼；
坐下等待哟，钢盔也和它亲昵了一下。
低姿匍匐时，它蹭过铁丝网；
俯身穿洞时，它碰过矮墙。
上高板，越壕沟，走独木桥哟，
每道障碍，都刻下它累累的伤。
叮当!叮当!军壶叮当响。

靶场的各类口令哟，如今还在耳边回荡。
“卧姿——装子弹!跪姿——装子弹!”
“自行——射击——短点射!”
“退子弹——起立——验枪!”
“装定诸元——准备装填——”
“标尺8， 方向60，右10!”
“正前方，靶心目标——预备——放!”
…………
哪次野训能少了这位老伙计哟。
当子弹在耳边呼啸，啪啪——嗖嗖；
当炮声震天，咚咚——轰隆轰隆。
硝烟里，“中国”界碑屹立在山岗。
巡逻的十八弯路上又响起，
叮当——叮当——军壶叮当响。

二十六年，哟，二十六年啦!
我这位忠实的老伙计啊，
再也藏不住岁月哟，再也掩不了沧桑。
它伴着田埂上的晚风，正和我一搭一唱。
天南地北的弟兄哟，你们都是否还安康？
你是否也有个老物件，像战友伴身旁。
你是否也会常在某刻哟，多少次回那个梦里——
那座千里之外的老营房，
那个曾洒遍你汗水的障碍场，
那个曾让你青春激荡的射击场。

叮当——叮当——军壶叮当响。
一声，远在千里外的巡逻路上；一声，落在今天的田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