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的心里
容不下一粒灰
那块抹布薄得象层脸皮
在桌面，在茶几角
反复擦着光的痕迹

近来，她最放心不下
——是我
我成了她眼中
一个总也长不大的孩子
吃鱼时，她的目光先于我的筷子
探进鱼腹——
＂小心，小心＂
衣服穿了三天
就催着换掉
临出门箭，叮嘱:
口袋管好，钥匙别丢了
——唠叨呀
像拧不紧的水笼头

昨夜，老伴不见了
我走进一条漆黑的小弄
一根一根摸过墙缝
叫她的名字，声音
被湿墙吸光
一个陌生人拦住我:
＂老天收走她了。＂
我惊叫着醒来
一身冷汗
把床单拓出一个人形

我按亮灯
老伴被吵醒，眯着眼
轻轻问:＂又做梦了？＂
我没回答
只是把她的手
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凉凉的，小小的
窗外，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