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在江声与石像间
你立成了石，我立成此刻

有风于身后吹来。这风
起于眉山，携汴梁的朝服
杭州的堤沙、黄州的泥
以及岭南的荔枝壳，穿过
九百年竹杖芒鞋的路途
一起泊进了这片暮年的滩

石头，是目光凝固的舟
载着未系缆的晚年

不仰望，只平视——
看蜉蝣卸下对沧海的惶恐
看粟粒在天地间饱满
敞开衣襟，任九百年风雨
穿膛而过。功业
不在翰林，不在礼部
而是三个流放之地
深渊，被你走成了归途

摘下冠带，便赤脚种出诗句
于江声中枕着星斗醉卧
从铁锅里舀起月色下酒
不必是苏学士了，而是
梦入天地庐棚的侠客
以天地为屋舍
把野肉炖出诗意
把官牒燃作炊烟
将梦，过成载酒载月的舟
在山高月小时，水落石出处

世间无岸，你便将自己
一寸寸，修成了可泊的岸

触摸石座时，冷的，是夜
热的，是从地心涌上来的火
有些人的温度，石头也冷不掉
石头在深处活着，替那
不肯冷却的魂魄，持续着余温

我不再慨叹。江声
正把你平视的远方
一句一句地，说给更远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