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打开，我借来一双看透世情的眼
墨迹洇开，有人正把一生演绎成薄薄几行
我翻过去，便踩进了他的脚印，深浅刚好，泥泞也正好

这世上最安静的附体，是让一个活过百年的魂，替我呼吸
他肩上的雪，落在我途中
他未曾说出的话，卡在我喉咙，像一颗迟到的星

我没有走过那条路，却背着他的疲惫继续走
他没有活过这一天，但我替他看了今朝
每翻开一本书，我就重生一次
每合上一本书，就多活一个陌生的自己

后来，我不再急躁
因为有几个朝代的灵魂教我沉静
父母给了我第一次天亮
而书，给了我数不清的黄昏——
那些濒死的光，滤过窗棂，落在桌上，变成了温和的铁

我不再是单薄的人
我是一座丰满的庄园，住满了不肯安静的客人
他们的声音很轻，但足够盖过满街的流行曲

你问什么是有温度——
那是借来的体温，捂久了，就成了自己的
你问什么是处变不惊——
那是替太多人活过一遍之后，轮到自己时，反而觉得轻

这一生太短，装不下几个人
但纸页之门，一推就开
进去，挑一个你想成为的魂魄，鞠个躬，穿上
出来时，记得付账——
几枚硬币，外加一个诚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