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水唤醒蜷曲的叶
从瓷的腹腔游出
没有群山
却有山峦的轮廓
茶烟不问归期
只将午后拉成细丝

黄昏的光在杯沿折弯
它打开自己——
河谷在明处暗下去
有人从杯底起身
掸了掸流年的尘灰

我问：与谁喝茶？
它说：去问光去的方向
窗外有鸟鸣落进茶汤
落进更深的、茶烟也飘不出去的静

凉意从盏沿爬出，在桌面
洇成一小片水痕。茶淡了
苦涩退潮。我问：与谁共静？
它穿过茶气，坐在我的瞳孔里
影子先于我停下——像水
忘记了自己曾流动

原来。我每次提壶、举杯，素白的墙面上
影子也在被斟满，又被倒空
像光用暗面在茶汤里
反复练习我

杯水映出饮者。他端坐着——
瞳孔里的那个它，已凉成悬停的尘
影与影，不动

                                   2026.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