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上草:诗美小谈
(一)
诗美,自然是一首诗作所产生的美感。既然诗人的心灵都是独立存在的一种个体,那么他们笔下诞生的诗作,就会呈现出多种不同的美感效应。
而作为诗美这个成份,也会千差万别。古代诗人笔下就有悲壮之美,阳刚之美,田园之美,阴柔之美等等。诗人各自的生活遭遇注定了各自的营造方式。
在此,我只想谈谈:把握好诗歌主客体含义的互渗技法,就会增强诗作的浓郁意境,并使它透出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审美感觉。其实,每个诗歌爱好者,只要在读诗的过程中,专注一点,就不难发现这种技法产生的真正效果。
例如著名诗人艾青的《礁石》,诗中的礁石既是客体又是主体。以客体来理解(或谓感性认识),大海的浪涛一个接一个地扑打向它,然而却被它击成碎沫散去。这是司空见惯的事了,仅此而已。但只要了解到艾青的遭遇,创作此诗的时间,以及社会背景,就不难发现艾青把很多的寓意,都寄托在这个被岁月之浪扑打的礁石上了,这所寄之寓乃为主体意识了。
当诗人触到大海的礁石,正默默地经受海浪扑打的瞬间,他终于发现了,它就是能够代替自己倾吐久已积淀的思想的载体。那斑驳的礁石,何曾不是经受了苦难的诗人自己,何曾又不是一个“民族”生存的艰难的形象?这二者内在酷似的因子便互相渗透了,合二为一了。此刻的礁石就不仅仅是一尊礁石了。在此首诗中,诗人的思想便不留痕迹地表达了出来,于是,诗的美感也就溢出了文字之外。
“诗愈隐而不露,意在言外,其味愈浓郁强烈。”在创作一首诗作时,这种隐而不露,是指诗中的主体与客体真正找到了相互能够交融的基点。倘若把内在不太相似的物象,硬要往自己的主体意识上套,那诗作让人读了只会觉得晦涩难懂,不知其云何意,也就达不到隐而不露的诗美效果。
从上例艾青的《礁石》来看。主客体的互渗,就是把主体所蕴积的寓意与客体自身的存在状态所派生出来的属性,完整地结合起来。并且相互能够渗透,达到一个完善的艺术机体。当然,客体所派生出来的形貌、状态,必须能够承载主体所要表达的思想,而且它们的形貌、状态必须要有相互微妙的吻合之处。只要找准了二者的焦点,诗境的感染力就会无限地扩散开来,那么诗的美感成份就自然增强了。正如曾巩所云:“诗当使一览于遗,语尽而意不穷”是也。
当然,作为一个诗人,从灵魂的黑暗夹层里解脱出的惟一途径,莫过于破译出心灵跳跃的那些密码。使这些密码变成能够感染读者的艺术品,并且得到美的熏陶,那这种主客体含义的互渗手法,仅只是产生诗美的手法之一。把握好这种手法,诗的美感效应,就会得到极力的张扬。
(二)
诗的美感效应,其实是作品中诗人对语言符号的不确定性的运用和把握。所谓“不确定性”,就是语言符号在诗句中的多义性外延信息。当受信者接受到这种信息时,他会被一种叫“象罔”的艺术手段所迷惑。当他再度体验平素所目睹的客体物象在诗人笔下艺术化之后,他会调动起各种感官,对平素目睹的那些客体物象与诗人笔下锤炼过的主体具象化意象之间,找出自己未曾体验到的那种“差异性”,当然这种差异性必须是具有一定价值的优秀之作所呈现出的精品。不是每一件作品的“差异性”都会产生美感效应。
诗的美感效应,有从作品局部呈现的,也有从作品整体呈现的,有从清新自然中流溢的,也有从朦朦胧胧中体现的,总之,不尽相同,自有异质。但我觉得在语言的排列和搭配上,要竭力对事物本质加以艺术化反映。要把握好艺术表现,使作者把主体意识与客体意识新颖独特地交融在一起,且词语所组构的诗句中,语言随产生的具象感和语义内在所派生的一种演变的形成,作品才能辐射出多棱角信息的功能,而这种功能会深深地碰撞受信者的审美感官,并由此产生美感效应。这是从诗的艺术美的角度出发而言。产生美感效应的源泉,除了诗人通用语言符号的多义性表现之外,主要审美因素的原材料还来源于自然界和社会生活,没有这一基础供诗人们审视,谈何审美?况且人的一切活动领域和人的各种关系(社会关系和个人关系,劳动态度和生活态度),显露在对周围世界和对自己所采取的态度,皆在人们对于社会活动的审视过程中。尤其文学作品的景物描写,其本身产生不了审美效果,而产生审美效果的景物,是由作者对社会认识后,把这种对社会的认识移嫁到自然景物上,才产生出美感,而对于景物的运用是由作者的社会处境所决定的心境而决定的。这样看来有了“原材料”这一审美寄托对象,没有高度的特殊形象思维,而离开“原材料”这一审美寄托对象,诗作都不可能产生美感效应并引起共鸣。
如华裔诗人欧团圆的《黑伞》——
“你在尘封的墙角/紧紧拥抱着自己/你是一把远离雨日的黑伞”。
“我也是一把黑伞/在大雨滂沱的长街踯躅终日/固执地/撑开/一把黑伞像一幢流动的/空屋子”。
这首诗产生美感的基调是“伤感”。其中“黑伞”这个意象是多义性的词语,是就这首诗的整体而言。如“黑伞”、“我”、“空屋子”三个意象在内在上有着密切的联系。首先诗人是华裔,远离家园。游子思母之情急切。这里客观之“黑伞”与主观之“黑伞”水乳交融了。这样不但增强了语言的内在张力,而且在游子之情的主旋律下,诗释放出了一种“哀伤”的美感。这里所产生的美是比较清新自然的美。
诗的美感效应,总的说来,把现实生活呈现在艺术作品之中,所产生的美感,其主要结果则是一种健康的使人净化,升华和高尚的情感。
如舒婷的《致橡树》,梁晓斌的《中国,我的钥匙丢了》、《雪白的墙》等等。诗歌美感效应的产生,其表现手法各不相同,我偏重于朦胧美,也看重整体效应。当然这种美或许超越了“艺术领域”,而倾向纯粹的美学范畴。
总之,一首诗的完成,不论运用哪种手段都应释放出特有的美感,这符合生活的要求,更符合艺术的发展。
1991年5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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