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陇南青年诗人诗作
原上草
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人们对一切事物的看法,都有着不同角度的思考,从当前社会审美需求来看,文化水平和审美能力的提高,已出现多方面的开拓。在艺术作品中,尤其在现代艺术作品中,很多形象都不是清晰可辨或酷似原物的,它们神秘朦胧,或似又不似。当它们作为一首(或一幅)作品展示在你面前时,被加工后的材料——文字、线条、色彩、声调,只能起到一种媒介来暗示作用或内在线索的趋向,用来调动受信者的主体意识,让其进入画面而成为角色,并根据自己的生活阅历,寻找各自不同的“哈姆雷特”。这似乎偏重于作品的“艺术结果”,一切艺术作品,都要把握住特定环境下的特定心理,用具体形象且可感的语言文字、线条、色彩、声音等筑起一方新颖独特的境界。使这个领域的读者,能够在形象中看到情感的波澜和起伏,看到细腻的或粗犷的人生情调与意味。当然,每位从事艺术活动的人,在自己的表现手法上并非一种模式,他们随着各自的生活环境、职业、心理活动、个性特征等千差万别的心态,就有千差万别的表达方式,换言之,就是说话方式。下面就来看看陇南青年诗人的诗作构架——
A、马长征:探测永恒与寂静的深沉
长征的诗,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语言的凝重。他企图通过语言的重新组构,用叠起的意象群体再现他生命内在所隐含的东西,尤其在他具有代表性的《万象洞变奏曲》中犹为突出,我们首先欣赏一下他的另一首《秋夜曲》:
“窗外瘦竹/摇响秋的声部/云里月带着猫的神态/贴在檐下/凝视房间里一片淡泊/……”(见《陇南》创刊号)。
我们尽可以发挥听觉、视觉的功能,可了解到诗人的人生观。几个意象的运用,使诗句活了起来,一个“声部”足以领略秋夜的“自然节气”,一个“猫”逼真地刻画出秋夜水墨画般里月隐其间的神态,一个“淡泊”道出了诗人不图名利的人生观,忠实于生活,忠实于土地,乃诗人生活的立足点。
风在门前徘徊,嗅到案前忧郁。这“风”难道仅仅是自然之风吗?案前忧郁缘何而为?实实在在的现实洞穿诗人的灵魂,使他产生困惑。
诗歌的欣赏往往是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审美中慢慢咀嚼其余味。作品的寓意没有细微的法定特指性,它只能概括社会发展中的某种思想脉络,随各自心灵的寄托而异。长征的诗句在表达这种脉络的过程中,多重性词语没有游离题旨之嫌,为此,他的诗作的意味和意义便拓开了诗的空间感,给读者一种寂静的深沉感。
在《万象洞变奏曲》这组诗中,诗人内心的背景犹如摄影取材中的“景深”。在他语言符号的背后,隐藏着诗人的窥视人生时的深深思考。这里诗人在探测永恒与寂静的深沉,语言的刚健,雄辩的理念和情系时空的跨越串联流程交融在一起。如:“尊严与性格从死亡里站起/灵魂啄破夜的阴谋”。——《神奇的诱惑》
“哦,长鸣的槌声拉来黎明星/洗衣人扛着太阳婷婷走来”。——《独木桥》
“你心脏的潮浪和永远汹涌着的太阳之血/注入我胸生命年轻的灼热——《卧龙坝》
“我的命运中充满你的犁声/成跨世纪永恒的呼唤”。——《犀牛望月》
这些诗句无不在探视着生存的秘密,寄托诗人对于生命价值的主体意识的探本求源。一切事物将在永恒中嬗变,一切事物也将在嬗变中永恒。长征打破以往语言的组合方式,极有利于非常思维得到料想不到的表述效果。他的诗句有种奔放的气韵,贯穿在诗里行间。他十分喜欢音乐,常常自己作词并演唱,这便注定了他的诗句里那些跳动的音符,以及那结构中情感的频率跳跃的波动。
B、雨子:用情感的经纬线编织生活图画
雨子的诗和她本人一样,读起来很清丽、干练。著名诗人何来曾对笔者说:“雨子本人其实也就是一首诗。”她的诗作,抒情成份很强。读她的诗总使人有种满足后的忧伤感。她始终在寻找一种东西,在等待一种东西,在呼唤一种东西。美好的回忆不时唤起她失意后的一种心情。她所向往的那种境界,便是她诗作不断问世和存在的全部历程,也是她感情投资的全部理由。
她是一个不屈服命运不屈服生活重负的女性。歌声是她肢解一切压抑的惟一工具,她选择了什么,就从来自始自终:“妒嫉你所有没有我的夜晚/我是幽灵常出没在你的周围/我躲在远处近处窥视你/准星瞄准至始至终是你/射一腔热血流满一个清晨。”接下去诗句证明:“你手中的信鸽尚未放飞/羽翎已老。”“我毕竟是个复仇的女神/要把你暗然的心语/拧出水来/栽上晚稻/再看一片葱郁”。她在另一首《为你,我的季节姹紫嫣红》中这样写道:“你要回来,山山/我是你的女人/石头一样的女人/水一样的女人/我彻夜的呼唤你回归/为你,我的季节姹紫嫣红”(上述均见《飞天》1990年第12期)。
雨子用细腻的情思,缠绵的语言娓娓诉说着她生活的历程。她的诗作之所以能唤起读者的审美情趣,是因为她用情感的经纬线编织的生活图画总是残缺的。为此,我们是否意识到唤起我们心理波动的,正是雨子在生命旅途中的孤独的履声。
当我们读她的诗作时,我们更应从艺术作品这一原则出发,她作品中的那个代名词“你”,我们要从双重属性来理解和把握,既是特指人物,又是艺术偶像。
她的大部分诗作在艺术手法的处理上,把握在诗的第一种声音的基调上。她的诗要用真挚的情感去感受,因为她的诗作着实是情感的经纬线编织的世界。
我认为在诗歌创作中应该把握一种独特的语言呈现在诗句之中。这些语言本身应具有较强的内在张力,它必须具有承受辐射性的载体的任务。也就是说,语言的立体化赋予了诗的多重性信息,具有价值的诗歌语言,不一定要怎么华丽,华丽的词藻如昙花一现,不会产生任何“余波”效果。为此,当我们的形象思维勾勒出某种境界时,还必须冷静下来寻找准确的语言完成这个境界。
青年诗人山杉有这样一段话:“在写诗之前应保持一种湖水般冷静而清幽的心态,因为诗人触及美的刹那,情绪越发亢奋,这个时候语言最难使我们驾驭,正处于一种‘难以言表’的状态,而诗需要用文字语言具体化,诗蕴心中,要做到静中求动,动中求静的捕捉语言的功夫,如此诗方能流畅”。并且在这种状态下,语言的静中往往注入了神的动感。
C、过河卒:营造语言的视觉意象与内在张力
过河卒,可谓陇南诗坛的佼佼者!
他在中学时期就常在《少年文史报》上发表作品,屈指算来也近十年的诗龄了,他先后在《飞天》、《诗歌报》、《星星》、《陇南》等刊物发表诗作。读他的诗总像读他的诗意画那么给人一种艺术的享受。他的诗最大特点就是溶人一种绘画的视觉色彩。给语言的内在主张增添了不少光环的波纹。
诗人曾在武都地理条件较差的佛崖供职。他的诗为发展“佛崖文化”做出了贡献。在此先看看他的《初到佛崖》——
武都之东米仑山之东
佛崖陌生沿川而卧
一些石头嚷过的地方
一些树木望过的地方
饥馋的瓦房
憔悴的山岗
黑豹的眼睛一样
一条瘦河低头远走
三只麻雀向高处飞了飞
夜色重下来之后
犬咬风声
和某一种情况
烛光轻轻一晃
心轻轻一晃
有滴明亮的泪珠
失落在我的办公桌上
想起那夜唱歌喝酒的朋友们
想起这会儿中央电视台
《新闻联播》正在播放
——见《阶州文苑)1988年第2期
这首诗我全摘录在此,目的是让大家先认识一下“佛崖”这个地方,到过佛崖的人,会为这首诗提供的画面感不禁叫绝。起码我这样,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凡的“神偷”,能把“佛崖”的形象,原原本本地移在他短短的十九行诗中,足见他把握语言的功底!对地理、文化的溶入在整首诗的把握上已相当不错了。视觉意象运用在诗中,可使读者欣赏到具体可感的形象画面,增强了诗的意境。当然,对由城市走向乡村就职的诗人来说,这里落后的文化生活给诗人的心灵打上了深深的烙印。诗人的寂寞跃然纸上。
我们再来看看他发表在《星星》1990年第4期上的组诗《我在佛崖》——
“……/村边某一柿树枝头/那枝柿子/红艳艳得触景生情/如山里妹子好多年说过的/某一句话语/使你茫然”(《佛崖的秋》)
“佛崖的石头/丑陋沉重地/从亿万年前的山里/落魄而来/现在/他们一动不动/要么因一次/在劫难边的大水/委屈地漂移/末了就/真实地看见/暑往寒来/永不更改/……/不知从哪天开始/佛崖的石头/凸凹地一笑/狠狠地遗弃了他们的孤独/以及悲衷……”(《佛崖的石头》)。
这些诗句,企图让大家读出他亲切自然的语言风格,这些并不高深的诗句中,他把所有物象都浸透在主体意识的活动之中。他没有直接告诉你什么,他把一切要说的全寄托在平静的语言叙述中,让读者调动视觉功能、味觉功能等幻化出一幅幅生活画面,然后顿悟他要说的一切。他的诗产生这种效应的主要因素,就在于他运用诗歌语言的张力功能上下了一定的功夫。使语言的外延信息十分丰富。二十世纪英国的大诗人艾略特曾经说:“作家的感情必须先经过一个非个人化的过程,即个人感情转变为宇宙性、艺术性情绪才能进入作品”。我认为,他的诗歌脉络已涉入到这种意识活动中了。
过河卒的诗首先肯定摆脱了自我。他向或多或少的读者讲述他对生命内在的一种别样体验,对生活的一种新颖的理解。或者表达某种我们经历过但认识模糊的东西。他的诗可以开拓我们的意识层面,以及改善我们的感受习惯。他的语言组建起的殿堂,寓意丰富,视觉意晕清晰,语言的载体辐射了各种不确定性的含义。而这种视觉意象,一旦赋予了他的某种意义.作品的整体性的张力便会增强,作品的强度也会增加。我们无需知道这种含义的意义,当这些视觉意象存在时,他所赋予的那种含义同样存在着。这种写诗的手法有它一定的优越性。
D、陇上犁:注重诗歌结构的点睛之笔
无论我们采取任何方式来反映生活,理解生活,都有它存在的价值。最重要的是现代诗歌要创造满足于现代人的思维方式的语言表达。诗歌语言的本质要呈现出一种具体形象感。四川青年诗人孙文波有这样一段话:“诗到底是通过我们对时空的某一段的截取而获得的事物的再现,感情也正是在一个个能够看见的形象上发生作用的。因此,我们必须通过形象,而不是概谈来完成诗”。他这段话对诗的语言作为诗歌内在的一种容量的载体来说.说得很有道理。
陇上犁的诗,我读得较少。为此,对他的诗,或许更具片面性。
我觉得他的诗给我的明显感觉是,诗歌结构中的点睛之笔,诗的大部分笔墨花在辅垫上,也就是说对诗的前部分意象的描写,正为诗尾的突然转机外辟途径,有卡夫卡小说的结构意味。如《爱——观公牛角力》:
“荒野风撕裂夕照的静谧/橡树林哗啦着/两座山脊相对拱起/残阳如血……”
“公牛角力”、“两座山脊相对拱起”,所选物象的具象感十分准确生动,这种结局充满了悲剧色彩。“夕阳”、“残阳如血”,诗名具有一定的审美效应。这些效果在于语言准确形象的再现功能。
“勇敢者不能再睁开的那只眼睛/想起那头俊美柔情的母牛”。结尾这样写到:
“蓦然,普希金倒下了/血洒染了诗坛的大阳/黑夜又将这光明包围”(见《飞天》)1988年第12期。我们只要了解到俄罗斯诗坛的大阳——普希金,是怎样死在阴谋的风中,就足以对这首诗产生更进一步的理解。
他的另一首《戈壁写意》也是如此。所有前面对戈壁的描写,皆在说明结尾的“你的风度是风吹出来的/逆着风声/便是你一生的走向”(见《飞天》1990牛第6期)这一生存方式。这就是对存在的主体意识在客体物象上的感应。
E、波眠:新乡土诗的经营者
波眠的诗的确不错,他的大量诗作表明,他对新乡土诗的苦心经营。如他的组诗《黄雪地带》里的诗句:
“香椿树正得意地施展演技/它们上举的所有枝条/都死死地托着朵朵香椿毽子”
“老伯水的雪白的爪/勾出你的慢板秦腔来”。
“看他枯枝般消瘦的样子/劝他把那些土地扔掉/他为我的劝说而难过/抚摸他捏瘦的木犁/都说我是庄嫁汉的儿子/现在我琢磨着/将怎样严肃地/对待没有扔掉的土地”(《父亲与找》)。
“想起我们曾经拢火拾柴/煮一壶青嫩的豆角/我就泛起一阵绿雾。”(《这种年龄》)所引诗句均见《飞天》1990年第6期)。这就是波眠,这就是波眠的诗。他对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农民生活的讴歌.以及对改革大潮下人们各自的生存观念的思考,农民的忧患和现实的碰撞,迸出了波眠的这些诗句。波眠年纪轻轻,很有前途。这是相对他的诗的出路而言,写人民的甘苦、忧思、喜悦,历来是人民喜欢的歌手!
诗人发表在《陇南》上的《熊北一带》、《乡间草虫》等诗作无不与农业牵肠挂肚。如:“因为背麦下山/我不能到你的土洞来/并且一直没有”(《土蚱蜢》)。
“你是我采药的日子里认识的/知道你乡下的称谓/你在我的篮子里飘香/不知不觉已过几道草坡……”(《红百合》)。
诗人的童趣在召唤着我们的童年,字里行间无不流溢着乡土气息来!
诗来自生活,生活是泥土喂养大的,你把双脚插入泥土,故你的诗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你的诗花注定不败。那五颜六色的花朵开放着美丽,因为生活美丽!
近年来涌现的现代主义诗歌,有它成功的一面,也有它失败的一面,我认为,成功的因素在于现代主义的创作技法与现实主义的创作路子相融合的诗作,失败的因素在于某些“诗人”一味追求表现虚无自我、心理迷惘的颓废之作。
“只有唤醒自我奉身的生命,换言之,只有燃烧起炽热的创造精神,深入活着的古典和传统之中,深入探究其理念根源,才能不断地使古典和传统艺术复苏,同时,才能培养自己的创造精神,而脱离僵死的形骸,本来就是创造性艺术的不可避免的使命。而真正的古典和传统艺术,正是这种叛逆也作为自己新的营养,才得以不断完善和发展。”(见【日本】井岛勉的《书法的现代性及意义》一文)。其实不论书法、美术,还是音乐、诗歌,在它们的创新途径中有着相同的历程。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一切艺术只有继承民族的东西,才能开拓出一片新的天地!
1991年1月21日初稿
1993年10月25日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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