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吟

爱过的姑娘

已不在这地方

死去的爹娘

埋在山坡上

唯有大雪

再无亲人

故乡已成异乡啊

你还是不停地不停地

不停地回到它身旁

团聚

两边都是雪，望不到边，天地无边

走到僻远处，才看见它有张苍白的脸

道路蜿蜒曲折，有时又舒展开来

一条青黑色的蛇，说出新的秘密

政府欠大哥三千万，他借高利贷

给农民工结算并保持企业运转

瘦了，也显老了，还在张罗着

要一家人过团圆年，老太太八十了

人能有几个八十呢，除了长房长孙

被前任嫂子拽住，未能成行

我们都来了，哥这儿地方大

他有一幢空荡荡的酒店

想起我爸

大年初二

夜里两点

我想起我爸

那暑假

我去看他

话已很少

在月光下

他的笛声

多么凉 ！

整个果园

慢慢变亮

我看见所有树叶

都沾满了露水

那么远

独自在祖屋里

住了几年？

他从笛管里离去

他和妈妈一辈子不合

大年初二

夜里两点

世界仍在闹腾

我想起我爸

心里忽然那么空

车次：k7918

远行略显寒凉

大年初四，后半夜

人影像硬纸板

被泡湿、被揭掉多少层

慢车，不停靠站、不停离开

一些纸人上来，一些纸人下去

天亮时，剩下的彷佛劫后余生

彼此看见了压扁的脸、陌生的脸

我想起18岁的儿子和79的老娘

忽然口不能言

回家

我回家了

其实我

从未离开

外地上学的小伙子

放寒假

他住下第二天

事情忽然有所改变

晚饭后

父亲和儿子

大声辩论

甚至关上餐厅的门

我这才知道我

究竟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