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无眠的夜里

寒雨拍打着窗户

水珠儿滴溜溜地转

落在花枝和树叶上

伴随着雨水

一寸一寸浸湿土壤

我也追忆起故乡

一块连着一块的稻田

狠狠地绿了一片

纵横交错的田埂上

是热情如火的朝天椒

阿哥与幺妹在塘里捉鱼

馋了岸上的一只猫

李花树下

爷爷的叶子烟

裹了一卷又一卷

几十年不变的中山装

红背心和绿布胶鞋

黝黑的皮肤

像翻晒的土

风雨的乡村路上

水泥子覆了半身

野草高过头颅

沿着前人走过的脚印

在回家的路

守望

从二零零五年起

我就再没见过你

后山的土堆与野草

是我们永远的蕃篱

还记得那场冰雹

把我们吓得东窜西逃

瓦片被砸了无数个洞

锅，碗，泡菜坛，米缸

叮当响又碎裂

你躺在木板床上

整个胸膛已经发黑

家里的男人们

如同战士

高高地托起毯子

支撑起一片天

大的小的冰雹

落在病床之外

女人们躲在阁楼下

抱着孩子痛哭或哀嚎

这是天要灭人

还是因果报应

既悲又愤

既哀又怒

而我却想起那年夏天

在乡间的小路上

你来为我送饭

白色的缠巾使我很远

就能认出你

你把红薯递到我的手里面

两根拐杖阳光下柔和又光洁

记忆里你的头发与胡须

比李花梨花还要白

你常常坐在堂屋前

望着路口与水稻田

小时候不懂这是为什么

长大后才明白

那是对儿孙的等候与盼念

鞋垫

厨房的炉火前

年轻的妇人低着头

为离家的丈夫做鞋垫

一件红色的大衣

盖住她不便的腿

生了锈的剪刀

吻断那线头

如同一声忧叹

落在远行的路上

她的幼女在一旁顽皮

时而打量着她

噢！母亲的发丝

竟然比线还要细

一针一线

按下去又穿上来

母亲把一条条花样

绣在了鞋垫上

正如同岁月

将一条条皱纹

刻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