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首歌里泪流满面

从县城返回，中途三次堵车 
突然发烧，嗓子疼得厉害 
许多年了，一直在路上奔波 
在路上，我往往分不清 
是回家，还是出发

气候太冷，风一阵阵扑窗而来 
我阻止不了别人开窗 
出门在外，大家都不易 
路边有人翻车，围了许多人 
透过车窗，我看见表情各异的面孔 
三轮车压在男人身上，早没有呼吸 
路边是散落一地的货物 
有农用工具，有药品，有奶粉 
他死前是怎么样的表情，我不得而知 
他身后，有多少人撕心裂肺 
他也将永远无法知道 
天渐渐暗了下来，外面 
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回家 
妻子是否已经从地里归来 
车子还是那么缓慢
姚贝娜在汽车里缓缓抒情 
时间都去哪儿了，一天 
就这么匆匆结束 
同车的人打起了呼噜 
车子的后排 
我抑制不住在一首歌里泪流满面


  大雪

恨透了连阴雨 
阻隔了归期 
一整个季节 
都那么阴郁 
剩下的时光太少 
幸福遥遥无期 
今夜就让我做一场梦 
有皑皑白雪 
让梦长一点 
再长一点 
天亮以前 
我可以借助雪的白和光 
找到你 
亲爱的，你数一数吧 
雪地上那么多脚印 
一定能够证明，我的思念 
跋涉得那么辛苦


十三行

睡前看见月亮在天边露出半个脸 
明天天应该晴了 
太多的连阴雨 
让心情也陪着我一起过冬 

妈妈病了，爸爸的咳嗽也没有好 
尽管已经买了药给他们 
但药终究只是药,做不了儿子 

就明天回去吧 
管他年终考核什么 
管他手上还有多少工作 

天亮就出发 
出发前照一照镜子 
记得微笑，不要带着疲惫的心回家


炊烟

许多年以后 
才发现故乡的炊烟 
是那么美好 
贫瘠的童年，总呆不住家 
不管在哪儿撒野 
当远远看见家里房顶炊烟袅袅的时候 
永昌大老表就说，快回家了 
你妈煮饭了 
如果玩得忘记了时间 
怕妈妈生气 
狗富二老表就陪我和妹妹回家 
如果妹妹饿了，看不见房顶的炊烟 
总会说，哥哥我饿了 
妈妈怎么还没有烧火 

现在，我也想盖一所房子 
把厨房建在房子的顶端 
不管走得多远 
让我们的儿子们 
寻着炊烟就记得回家


不知所措

常常突然走神，忘记了日子 
忘记了该做的事情 
在路上，忘记了剃胡子 
临出门，才想起手机没有充电 
回到家，才发现忘记了买儿子的零食 
和母亲每天必须的药 
每个月初都觉得计划完美无缺 
到月底才发现什么都没有做 
一顿饭可能让我们打消回家的念头 
一场酒可能让我们改变了工作的计划 
微信，微博，QQ空间 
刷动态，看留言，搜附近 
点赞别人或看别人点赞 
我们无所事事却感觉一刻也不得空闲 
时间就这样如沙一般 
从指缝中偷偷溜走 
不知所终 
我们总是在突然的失忆或是走神时 
不知所措
凌晨呓语

被一场恶梦惊醒的时候 
起床还早 
床是暖的，但它没有办法 
继续温暖一个不想睡的人 
你绞尽脑汁 
努力回忆梦中的情节 
想拼凑一个完整的故事 
想写一首讨伐的诗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你总把自己想像成 
那种牛逼轰轰的诗人 
夜晚的一杯酒 
早晨的一泡尿 
你都想把它写成诗，然后 
在朋友圈的点赞里沾沾自喜 
就像今天这个凌晨 
你写的这首 
其实不能叫诗 
李鑫说给李鑫听而已 
生活如诗，你懂自己而已 
如同你人到中年的苦难 
它轻易感动不了别人 
也欺骗不了自己


早晨

2015年11月28日 
早晨，大雾 
看不见天 
温度很低 
露珠似乎都已经结冰 
发着光，更透着冷 
儿子还在梦里微微打鼾 
妻子一大早就已经去了地里 
母亲忙着打理那些呱呱不停的鸡鸭 
父亲带着咳嗽出门 
要去建筑工地干活 
我也要出门 
先预热散架的摩托 
在出门以前 
用五分钟的时间 
在洗手间里 
结束这首诗的宿命


苏主席访贫问苦记

县文联一行五人 
进村七天 
跑了三个村 
走访农户十八户 
访谈乡亲二十人 
从山上下来 
在小镇的酒店里 
苏主席泪流满面 
这个诗人不会喝酒 
我知道他不会说醉话 
2020年红山要和全国同步实现小康 
作为扶贫队员 
我不担心任务是否可以完成 
他说，我只是心疼没有人住的房子 
心疼儿子在深圳，一个月收入只有
75元养老保险的留守老人 
心疼那些长满飞机草的土地和茶园 
心疼荒废的学校再没有朗朗的读书声 
心疼水沟头村路边饿死的三条黄狗 
在没有鸡鸣狗咬的大山里 
苏主席夜夜失眠 
一阵阵地心疼着 
没有办法传宗接代的村庄


夜半读诗

凌晨三点 
被一泡尿憋醒 
厕所，距离宿舍60米 
来回170步 
下半夜的寒风刺骨 
让排泄都没有快感 

钻回被子 
把电热毯温度调到最高 
没有睡意 
习惯性地拿起床头的诗刊 

我读诗不看作者名字 
怕自己给他们对号入座 
管它梨花体还是羊羔体 
管他乌青体还是废话诗 

说实话我也看不懂诗歌 
就如同你们看不懂我写的一样 
能让我愉快地熬到天亮的
我觉得就是好诗 

天亮起床 
有点惊讶自己 
半夜解手后 
做如此高雅的事情 
我居然忘记了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