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弄丢了自己



父亲扛着大包小包头里开道
母亲怀抱着弟弟跟着往前挤
还叮嘱我抓紧她的衣襟  寸步不离
哪知道安检员连书包都不放过
摘下的瞬间就见那紧拽着的衣襟渐行渐远
慌张张从黑洞洞的皮帘子下抓起书包
从人丛里不时穿越往前猛追
对着衣襟使劲揪了一把
揪来了一声斥骂和怒目圆睁
还有一个八字浓胡


我把自己弄丢了
这可怕念头一上来我眼里就开始储蓄泪水
强忍住悲情不放弃渺茫的希望
就像一条被装在罐头里尚能活动的沙丁鱼
我挨个扒拉着那些瘦削或肥硕的屁股
不知道哪一个是母亲的
一遍一遍
一遍一遍
一遍一遍
一遍一遍
我感觉累坏了的时候
汹涌的泪水也决了堤
母亲是在派出所里找到我的
送我的见面礼是两个耳光
嘴里还一个劲儿咒骂  我叫你瞎跑
旁边那胖胖的女警察还在帮腔
不听话的孩子就该揍
我恶狠狠瞪了胖女警一眼
心里说  该揍你


母亲用长长的围巾
把我栓住
一头是我的手腕
一头是她的胳膊
她带我去找父亲的时候
我看到父亲又去售票厅排队了
父亲在那里半天都不动
和那些站在前后左右的人们一起
长成了一排齐齐整整的金针菇
只是谁也不像金针菇那么白


我忽然想起
父亲为买回家的车票曾排队一天一夜
顿时我紧张起来
裤子也在瞬间变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