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象山北路

路依然没有尽头
我屏声敛息躡足前行
幻觉伴我回到童年
艰辛与繁华呼啸而去

母亲的身影单薄而瘦小
睡梦里
我被两尊菩萨威逼
双脚迈不出城隍庙的门槛
呼救声含混不清

米糖小贩还在叫卖
铁片敲打出紧迫和眷恋
六十年后我才悟到
那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竟是催白我满头青丝的魔咒

2015年12月16日于南昌瑞玥宾馆 


        乡下表弟

表弟在电话里说
他今天在集上卖肉
快过年了
趁农闲挣几个小钱
总比在屋里干坐着强

面包车停在了卖肉摊前
与他那双油腻的茧手相握时
表弟显得有些迟疑
本来就不高大的身材
仿佛更矮了

问候已毕
表弟突然举起砍刀
剁下一大块后腿肉：
捎回去做盘菜吧
这是刚杀的猪

我掏出一张百元钞票
表弟气冲冲喊道
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啊
于是钞票，僵在了惭愧里
手，僵在了尴尬里

乡下表弟做过生产队长
如今上了年纪
身子骨还很硬朗
城里儿子要他去住
他嫌闷得难受

告别表弟后
那把锋利的砍刀
总是一遍又一遍在我眼前
高高扬起

         2015年12月20日 


        柚子树

金黄的童年
沉甸甸坠满枝头
矮小干瘦的你
却献出一枚又一枚丰满

土坎边送来独有的清香
叶片比青竹还要碧绿
果实同柑橘一样酸甜

几十年过去了
还站在那里痴望
莫非在牵挂儿时的玩伴
是否都健在……

              2015年12月24日


            祭

镰刀劈开茅草荆棘
掀翻头上的巨石
故人仍静卧在七十年前

烛光燃尽思念
鞭声驱走了半世郁积
你吃力地欠起身来
隔着黄土与我默默对视

也许是我的满头白发
令你疑惑
望着比你年龄还大的孙儿
竟然手足无措

看我磕完三个头
你才相信
当年用心良苦为晚辈起名
终究得到应验

          2015年12月24日


        亲情宴

饭馆里最大的圆桌
被亲情团团围拢
十碗八碟挤不下故土的盛情

幼小离家心计却不浅
舌根下竟私藏着一个“馋”字
此时偏要跳出来
败坏我的吃相

绿油油的嫩诱我胃口大开
红彤彤的辣笑我热泪纵横
刚刚团聚又要别离
餐桌上还叫不准侄辈的姓名

当年拖着长长的鼻涕
如今都考进了三甲学府
合影照喜笑颜开
个个是忍俊不禁的“茄子”

                2015年12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