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戏

涉江而来，这一朵碧玉清灵剔透
出阁的女子甩出缥缈水袖
风扶不住，柳搀不住
咿咿呀呀的小姐歪在丫鬟的臂弯
金莲踩着后花园的荷尖，凌波微步
欲说还羞，且把摇折扇的书生偷觑一眼
 
在细声细气的江南丝竹里打着猪草
相公哎，这一根竹笋你可要唛
状元的帽花换不来民女的一双绣花鞋
一把二胡，在皖南清水濯洗过的月光里
遗世独立。一根弦挽着马头墙的月光
一根弦搀着青瓦缝里酣睡的唱词

 
那些丘陵

那些丘陵，那些凝固的，蜿蜒的波浪
比云朵低，比江水高，比民女的腰肢委婉
平原被推到皖北，成为铺垫
情节在皖之南开始起伏
 
村庄散落，如前朝遗下的珠子
河流总是与村庄环环相扣，不舍昼夜
坡上的草木绿了，花儿红了，羊在柔声喊着
坡下的麦子和水稻，玉米和棉花
割据之后，安分守己，各自提炼黄金
 
那些丘陵，鼓动着的心跳，隆起的乳房和小腹
让我们放轻脚步，不便高声说话

 
古徽道

我试着喊了一嗓子，群山就荡起雾气
那些人就从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坐起来了
 
大徽商在青瓦大宅院里摇着折扇
扇面上徽墨山水一动再动
他目光如炬，跋山涉水，运筹千里之外
苏杭的绸缎让皖南的女人望穿了双眼
 
我再喊一声，扑棱棱的鸟声从箩筐里飞出
妹子的茶歌润湿了汉子的尖口布鞋
一千年的青石，铺排着，蜿蜒着
皖之南的跫音，被山风一直送到了码头
 
我侧身，让一队挑夫的身影吃力地走过
看见一滴隔世的汗水，在青石阶上缓缓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