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去世后，父亲
一个人住在老屋
那么大的院子空荡荡的，潮湿的青砖边缝
长出了青草。去年的秋叶
还趴在地上。去年干瘪的丝瓜
还挂在树梢上。一只猫是黑色的
“喵呜”一声窜上青瓦的屋檐
那只老灰狗被拴着，大部分时间
睡觉，悄无声息
推开堂屋门，母亲在条几上的镜框里
微笑着

几亩地已经转包给谁了，父亲下地也越来越少
他整日在村子里溜达，肩挎着
他孙子给他买的唱戏机，最喜欢听泗州戏
走到那，唱到那
村子越来越空了，许多像他那么大的老人
死的死，病的病
有时候看几个留守妇女玩扑克，他一屁股坐在
地上，倚在树根上，看着看着
就睡着了

天黑了，我炒两个小菜，和父亲喝两盅
一边说东说西的，一边看着电视
父亲喜欢看天气预报，尤其
看到我们兄弟姐妹打工所在的城市，他的眼睛
就特别明亮

父亲说，睡吧，你明天还要回城
我给父亲量量血压，140/80，还不错
我把一小瓶速效救心丸放他兜里，嘱咐
他一定要随身带着
夜深了，父亲鼾声如雷
我在老屋的黑暗中睁着眼
窗外，月光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