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挑起露珠
看好村庄深处的鸡呜
父亲提起住事
长夜搬倒田埂
田埂变曲盘绕
流水清醒地钻进秧田

拧疼黎明耳朵的秧苗注视天空
父亲是陈氏家族里最长寿的老人
侄女都已出嫁
带好她们的孩子
住在繁华都市
准备回家上坟

只有女儿
孙子辈中最小的孩子
她没有看见爷爷
向田野深处呼唤
反光镜里退远的景色
后备箱里塞满鸡蛋


        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
八十三岁
每天早晨
准时出现在老屋地基
除草，施肥，松土，刨坑
夏天，他习惯抬起左手甩掉额头上的汗珠
冬曰，他脱得只剩一件单衣

回家吃早饭，肩上扛着锄头
手攥一把荠菜，辣椒或者扁豆
篮里装满西红柿
成熟的季节
父亲担回一桃油菜
摊在院中暴晒
手拿木棍，狠狠敲打出油菜籽


        举起左手保证

在女儿睡醒之前赶回家
给女儿讲讲一位彻夜不归父亲的遭遇
在诗歌的漩涡喘气
在生命的长河漂移
爬上岸深陷淤泥
梦比现实短
深吸一口气，迎接笫一缕曙光
向上班的人致敬
向晨练的人致敬

审判一位彻夜不归的父亲
用家法把他捆绑
用家法里的笫三十三条家规将他惩罚
让他佩戴汉字的枷，刺上虚荣的罪名
让他在发配边关的道路上反省
让他在女儿的面前低下头
眼睛盯着脚尖，等待原谅宽恕
让他简短地回答女儿的提问
举起左手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