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鹏诗歌19首(附创作体验)

作者: 2016年01月14日13:20 浏览:216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这只羊,真像我兄弟》

我是不是疯了。看见一只羊
在冬日的冷风里叫唤,张望。身旁
枯草寥寥,地硬如钢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与它相视
神情有些慌张。就像遇到
失散多年的兄弟
热乎乎的潮气,溢满眼眶

这只羊,真像我的兄弟。虽然我
此生从没有过亲兄弟,但它
温顺善良的举止,和我亲近的感觉
弥漫,这阴暗的天空




创作体验:起笔写下这个题目时,我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忧伤和痛苦。适值冬季的一个早晨,我陪同老父亲一起到乡下给爷爷奶奶上坟。当我路过乡间的一块几近荒废的菜地时,看到几只被人圈养的羊在里面走动,其中有一只年幼的小羊不停地叫唤。我看着它的时候,忽然产生了同情的悲悯,且之后一直都不能忘怀。“这只羊,真像我兄弟!”这是发自我内心的感触与呐喊,也是我由衷感叹世态炎凉下,人性唯一可以拉住的一颗精神稻草。



《出关,让精神开始逆行》

终于逃出一切魔掌,包括精神威胁
陈旧的肢体开始吸纳空气、雨露和阳光
代表生死界线的关口,重新愈合
它被渴望灼伤的地方

出关的人,有的像蝗虫,有的像蚂蚁
有的更像流浪的群羊。沉默、散乱而慌张
背井离乡就是驱赶、逼迫和杀戮,支配给他们的
唯一希望。从失身起笔,生命变幻莫测
命运狂草不止

已剩半条命的立场,分割相向。一半躯体
麻木游荡,一半魂魄反转,逆行回乡



创作体验:出关是一个动词。我对出关的知名与理解是双重的。真正出关的群体事件,会让一代甚至几代人都刻骨铭心。出关,其实就是让许多不愿离开家乡的人背井离乡。他们或她们,都是被历史事件与生存模式驱赶、逼迫的;他们或她们,躯体离开了原有家园,但精神灵魂,还在自己家乡的上空游荡。



《失望的马匹从我体内奔出》

当我一度失望的时候
身体里豢养的马匹开始躁动不安
我能听到
它对我发出抗议的嘶鸣

我试图去镇压失望的情绪,去镇压一匹
失性的野马。
然而,体内的这片牧场已失去控制
没有一片栅栏,没有磁性的引力。那匹曾经
坐享其成的马儿
早已扬蹄飞越,我虚空的身体



创作体验:精神家园失守,无异于丢失生命生存于世的本质。一匹精神之马,是人性赋予的寄托。它的快乐与忧伤,幸福与痛苦,都是人性接受自然界的洗礼而产生的。也许是在这一刻,我失去了快乐,失去了幸福,那么我的精神之马,就不再为我服务,为我留恋。



《变脸以后,你是我的晴天》

这些年,我们在一起的方式
单一,屈指可数。你是
围着我转圈的人
车站码头,一叶扁舟。摇晃着呕吐
你把自己变成寻夫的履历

单身情歌一直在你心里默唱。直至
有了孩子,有了维系情感的相思
你抓住生活微漾的小草,伺弄,爱抚
遂合心愿地期盼长势

你面对我,和我宿命一样的职业
有着说不出的感觉。因为
我会经常半夜离家,我还会整天
甚至更长时间地杳无音讯
而你,只会一次次委屈地变脸。在深夜里
揪心地哭泣

这些携手到老的伏笔,让我始终安信
在你变脸的雨后,看见一片天晴


创作体验:职业状态下情感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与之有关联人物的切身感受。作为军嫂或警嫂,外界人士听来是个好听的称谓,或是有些别样的群体。但她们面对的、分担的所有物质与精神上的,包括现实的,都是说不出口的难言之隐。对于这首诗的独到感触有两点:一是自述职业经历的畅快与真实;二是她甘为牺牲与理解,每次变脸过程的表情。



《密探》

消息树倒了。一些惊弓之鸟飞到城里
喝酒。唱歌。跳舞。悄悄潜伏下来
窗外阴暗地下着雨夹雪,鸭舌帽压得更低
歌女的香水味飘向孤独的午夜

我没有选择,只有与它说再见。一切掩饰的词汇
重新回到字典,变成拼音、字母。且又象个
流浪汉,昏睡多少个痴心妄想的日夜

讨厌的家伙终于与我们决裂,我把身体蜷缩起来
等待这个世界变天

谁知道,这些故事情节发生在民国几年。其实
还在更遥远的时代,一些依赖告密的人
装扮奴仆、侍从,或者性伙伴。替主人数钱,打尖
又替另外的一个主子,扒开细节



创作体验:一个角色在我的记忆里珍藏了许多年。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夜晚背着我走过一个小巷,当时与我们擦肩而过的一个男人,头戴鸭舌帽,身上穿着风衣,脸被风衣的领子和一条大围巾包裹着,只露出两只眼睛。吓得我们母子不敢吭声地站在一旁,只有等他消失在小巷的尽头。后来,我经常会在影视剧中看到像他那样的人,有的是好人,也有的是坏人。再后来,我知道了一些像他这样的人物被称作“密探”或“间谍”。凭着多年的感觉,我忽然某一天有了灵感,创作了这首诗歌,算是偿还记忆深处的一笔文字债。



《婚纱店外,有一群疯子》

喜悦之外总能看见忧伤。看见一群疯子
奔波赶场。他们将白色的婚纱染指
拉出,另类的彩虹

婚纱店外站立刀斧手。左青龙,右白虎
进出的宾客,都要弯腰低头。仿佛
他们不是在准备一场婚嫁,而是
过堂,或上刑场

可疯子们不认这些。他们只认得新娘
与婚纱的亲密合影。其间,沾也沾不得
半点血腥



创作体验:有的作品的灵感往往来源于思想与某个现实的激烈碰撞。《婚纱店外,有一群疯子》是我工作中遇到的一件警事的情景延伸。它的立意与折射现实的手法是我思想火花的产物。我想通过这样的表达让更多的读者记住事件的本质。



《我们都是被水束缚的船》

浮于水面,深一些,也可以
浅一些。就象浮于尘世,你我的身子
悬在半空中
我们要学会游动,在一方水中
旋转或掉头,不失劈浪前进的风度

我们只能在规定的水域里活动。条条绳索
拴住了脖颈。飘摇的风雨,浸透了
期待远航的心

我们始终身在水中,不能自拔。有时
想要上一次岸,可是天生残疾
竟没有,行走的一双赤足



创作体验:生活里我会经常看到一些事物,一些情景,或是一些现象。这首诗是我在夏日的傍晚,在公园里散步拾来的。当时我正站在公园的湖边向远处眺望,目光收回时就看到了停靠湖边的几只木船。它们都被绳索拴着,在晚风吹拂湖面时它们就随着微浪晃动,相互间还发生碰撞。我油然地感触到:它们这样被束缚住,不就像生活中的我们一样,在大千世界的“海洋”里,波折,游荡,何时又能上得了平稳的岸。


《我与地球,发生了一些摩擦》

用我时而轻松,或沉重的脚步,摩擦地球
它的表面贫瘠荒芜,它的蕴藏与内含
富饶丰厚。我随它的自转,日夜行走。来到
热带雨林的非洲

我与地球,不算是莫逆之交的朋友
我与它,经常发生一些邂逅。它用引力
将我拴在人生的码头,流浪的渡口。不让我
自由飞向太空

我与地球,执着地发生着一些感情。小小的
碰撞与摩擦,点燃我爱恋这个世界的火花
亲切地告诉我,命里的金木水火土,都是它给予的
关照与呵护


创作体验:情感通过诗意来抒发,也是一种极致的享受。我与地球,发生摩擦是必然的,因为地球的引力,让我们立足于此,让我们成为地球上最受用它资源的人。


《幸福的刀儿架在脖子上》

刀是自己磨好的。对立的那个人
毫不犹豫地,把它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看见刀口露出诡异的寒光,像是在说
你没想到吧

我确实没有想到,自己磨刀自卫
思想也长了毛。那锋利的刀口切入肉体
是多么痛快多么爽。刀本无情无意
拿刀的人,更冷酷

我现在已不再拥有刀,确切地说
我被自己磨的刀架在脖子上
冷热相间,恍惚如梦。此刻,刀却在
空气中幸福地飞


创作体验:这是一首人性自醒的诗,也是我尝试探索诗歌写作的一个成品。有一段时间,我深陷这样的写作而不能自拔。因为每完成一首像这样题材的诗歌作品,我都像经历了一场磨砺和考验,人也变得清醒和成熟了许多。



《写给父亲》

七十岁的边缘,不服老。瘦骨嶙峋
几两酒,几包烟和几场麻将
将自己的老年生活填满

夜半的苦闷,感叹半生。梦话回味
一起援疆的战友,有的走了
有的还在挣扎残年

满足于现状,是自己有了一套房产
金山银山很遥远,耳再背
也能听见墙根的呢喃

超负荷的心脏,有时快,有时慢
与新房的老钟一起跳动。嘀嗒一声
光阴悄悄释然

《与父亲对饮》

年近古稀的父亲,天天饮酒
在他骨瘦如柴的血管里,流淌着
浓度不一的酒气
他经常一人,自斟自饮。把酒瓶
和酒碗,当作兄弟

我无法说服他戒酒,却经常被他
拉着对饮。当酒杯端起,碰撞
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一下子看见了
父亲,享受满足的眼神



创作体验:无需更多的美言,对于写自己的亲人,我想每个诗者都能深情地记录下他们亲人的点滴细节。这两首写给父亲的诗,不是我诗歌作品的开始,也不是终结。我只要与父亲亲密地生活在一起,描绘他的诗句就不会枯竭。父亲是个吃过大苦,人生阅历坎坷丰富的人,我的这两首诗只是浓缩了他人生的一个侧面。



《灯下黑,我渐渐发白》

习惯自己成为隐身者,居于黑暗
或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
灯光饰物,已是
可有可无的奢侈品。在我依恋中
徘徊阴影,一阵阵悸动

不是每个夜晚都会如芒穿刺
空穴来风。当我像幽灵雪花一样
随天色渐渐发白
灯下黑,它还会被人抓住
翘起的尾巴么



创作体验:此作是我同系列三首作品中的一首,也是我十分自恋的作品之一。不知为何当时流派网诗日历的编辑仅选用了这一首。我想,既然是我思想与精神构思产生的产物,我对它,就像对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那样热爱。灯下黑,是光亮与温暖顾及不到的地方,是被人忽视甚至遗忘的场所,作为诗中的“我”,既渴望被别人认知,认可,又害怕被人发现全部的隐私,真是矛盾啊!



《变色龙,或是我兄弟》

我对浓郁的色彩敏感。譬如
鲜血的红,中毒后的黑紫。它们充斥着
我时而清澈,或浑浊的一双眼球
我像一只变色龙,潜伏在
微距渲染的世界里,享受静谧。孤独

色变是我生命的全部。与自然物
或他山之体凝结,荣辱与共。相互融入
冷艳的、空前的,绝对的倾慕

变色龙,前世或今生。是我
盲目生存下,一丝苟活。略带一些
奢望的患难手足


创作体验:在我的诗歌作品中,好像不仅于此写过变色龙。一方面是基于对它的记忆认知(上学时书本上学过,影视的动物世界看过)。另一方面则是变色龙这种动物本身的特性,就是可以让人诗写的好素材。我创作这首作品时,是经过深入思考,是结合人性剖析的。变色龙与人类一样,都要面临生存下的各种考验。以它为兄弟相称,既是相对的比拟,又是角色的互换。



《蒙面者王》

身份不是低下,也不是忍者
把自己的脸面隐藏起来。愧对日月
星河。只用寂寞的歌声,打扫
生活琐碎的战场
希望有人爱慕,崇拜自己。除了
天使以外,可以变异成恶狼、大鸟
或疯狂世界的野兽之王

渴望爱情,是伤害过的遍体鳞伤
反复炙烤圣女的贞洁,黑暗的拐角处
拭去,最后一滴血色的眼泪
意识复活,王者的天堂


 创作体验:王者在现代人的世界已泛泛,在某个领域或特定的环境下,有着明显的形象特征。如垃圾王、赌王、歌王等等。正是受到一个叫“蒙面歌王”娱乐电视节目的启发,我对于蒙面者的理解,是否也可以称作蒙面者王呢?不以正面真容示人,神秘之下定有隐因。我的诗写中,刻化的是有着缺憾弱势、情感寂寞的人的形象写真。



《秋齿,忍不住的伤》

寂寞之上,冷淡之下。我与
一片片秋叶,触电取暖。受伤
或被欺骗的
一些幼年的虫子,挣扎过后
都掉到了失望的河里

我能听见,它们哭泣的不同声音
随夜风宿雨一起飘零。这些
在外流浪一生的小东西,总会让我
产生伤感,疼痛或怀念
失去的身子,影子,别具的魅力
在秋老虎的
利齿下,被咬得伤痕累累

创作体验:有感触才能写出真实的东西。季节里的事物往往有它标志性的特性。秋老虎是对一个季节气候的锁定,加上人性在此会产生忧郁伤感,那么,它们的融合会生出新的迹象来,它们就是秋齿咬下的新的伤痕。



《老枪的背影》

立姿。永远的立姿。高过
猫腰的人头。身材在
博物馆里,干枯消瘦。缄默的
唇口干涩,再也没有火舌
和火药的味道

草根年代的唯一代表。像立起的
一根骨头,又像支撑的拐杖
握在了手中,背在了肩上。最后躺在
玻璃围起的空间里,让无数好奇
与怀念,瞻仰


创作体验:有着当兵的经历,有过与枪相伴的日子,接受过战争历史的教育,我对老枪不止是好奇和怀念。老枪即是革命的先辈,老枪即是英雄的代表。老枪不应被后人遗忘,尽管它们已经老了,不中用了,但它们永远是精神世界的无价之宝。



《草民,隐刻在骨子里的名讳》

我是谁。我知道自己是谁
我曾经用来劳作的衣衫,帽子和水鞋
静静地躺在那里,与旧时光对影
我不再亲切地召唤它们,不再与它们
亲密为伍。它们经常湿透的部位
也不再有我散发的气味

我已多年不碰镰刀和锄头。我的双手
越来越细嫩。弹钢琴,抚秀眉,轻过流水
握笔敲字,儒雅而生辉
我渐渐忘记了自己,生存的素养和初衷
我放下一片质朴,豢养尊贵

直到阴雨寒湿来临,我隐刻在骨子里的
真实名讳,才暴露出身份

创作体验:谁是草民,谁是高贵?一个人的身份改变,有偶然,也有必然。但不能因为改变而彻底忘本。其实当下有许多人都做不到:富贵而谦逊,落魄而淡然。我以我痛悟说明,谁再会隐藏或伪装,也逃脱不了命运给予的真实印记。



《中秋日》

脱掉相思的盛装,一枚
旧月亮,就从心底升起来了
它已学会掩饰痛苦,忧伤
学会把握冷意般的矜持
它让怀对之人,充满失望和愧疚
它让仰慕的人群,总是
希望落空

在约定成俗的纪念日,它让人们
看到一次圆满,看到一次
皎洁或纯粹的全部。只一夜
这般高尚至极的待遇,又回到
虚空,无力无助的想像中


创作体验:中秋日,我从这样的一个角度切入,是无比真实的。许多诗者都把中秋节作为煽情动词的最佳时机。他们或她们,把唯一共赏的月亮描绘的那样美好,甚至没有一丝瑕疵,我们且受用了很久。今天,我以自己的心境和平实的语言,重新表述一次中秋日的月亮,它到底能够带给我们什么。



《雨夹雪,只是穿肠而过的毒药》

季节气候设置了一场阴谋
我匆匆出行的路上,它们纷纷以
凌辱的方式
倾倒、刺挠,将冷冻后的潮湿
覆盖了我的身体,沁入了
我的心脾

我的脸皮被抽打得痛痒,我的肠胃
被寒气,逼迫得进入了膏肓

雨夹雪,这来自天堂里的
一味毒药。不用勾兑香醇美酒
不用掺杂有色饮料
只要在,天使与魔鬼之间的
咒语中,添加一把
是非的火苗



创作体验:人常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哪怕是用爱情播种下的毒药。进入初冬后的第一场雨夹雪,让我忽然有了为它大放厥词的冲动。于是我写下了《雨夹雪,只是穿肠而过的毒药》这个奇特隐喻的题目。并非有意的哗众取宠,而是面对这场突然而降下的雨夹雪,与对立的情绪产生了化学效应。我似乎陷入了一场情感的漩涡,我像个失恋者,或是被情感抛弃的人,在这般的情境下,痛苦地咀嚼回味,失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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