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05年(即金泰和五年)秋天,天高云淡,南迁越冬的雁群一会儿排成个“一”字,一会儿摆成个“人”。 15岁的元好问,风华正茂,与几个学子一起,风尘仆仆,赶赴并州(今山西太原市)参加考试,他们到了汾河边。河边是一片湿地,飞倦的大雁落下来歇息,饥饿的大雁落下来觅食,它们呼朋引伴,嬉戏追逐。这里本来是一派萧条冷落,因有大雁而充满了生气。元好问被眼前的大雁吸引住,于是放慢脚步,边走边欣赏,心旷神怡,倦意顿消。
他遥望长长的汾河两岸,有人设网捕雁。有人为了生存而捕雁,有人为了美味而吃雁,因为有人吃雁才有人捕雁。可见吃雁的人是多么可恶,大雁是多么的可怜啊!捕雁的人设圈套让大雁上当,大雁哪里知道人心的险恶呢?真是鸟为食亡。元好问暗暗地为大雁担心。
他沿着河岸行走,途中遇到一个刚从河边上来的捕雁人,只见那人手里提着两只大雁,喜形于色,好像有了大收获。元好问上前搭讪,抱拳施礼:“这位大哥,看你这么高兴的样子,今天有大收获吧。”
那人提起两只大雁在元好问前面晃了晃,没开口说话,却情不自禁的笑了,他说:“是啊,今天不错,大有收获。不过,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元好问好奇地问:“什么奇怪的事?说出来听听。”
捕雁人得意地说:“今天设网捕雁,网住两只,抓得一只,另一只却脱网而逃,感到很可惜。没想到脱网的那只雁并不飞走,而是在我上空边盘旋边鸣叫,过了一阵,然后突然头向下投地而死。于是又捡回来了一只。原来这两只是一公一母的。”说完,捕雁人哈哈地大笑起来。
元好问听后,一下子愣住了,大雁殉情的事强烈地震撼了他。他看看捕雁人手中的两只雁,顿时心潮起伏,感慨万端。他陡发奇问,破空而来:“天啊!请问世间的各位,爱情究竟是什么,竟会令这两只飞雁以生死来相对待?”遥想双雁,冬天南下越冬而春天北归,遥远的路程都双宿双飞,任它多少的冬寒夏暑,相依为命,一往情深。既有团聚的欢乐,又有离别的辛酸,但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把它们分开。比翼双飞虽然快乐,但离别才真的是痛楚。这痴情的双雁竟比人间痴情的男女还更痴情!他想象殉情的大雁:相依相伴,形影不离的情侣已逝,真情的雁儿心里应该知道,此去,自己形单影只,万里前程路渺茫,每年寒来暑往,飞越千山万水,晨风暮雪,即使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痛下决心追随于九泉之下 。
元好问对捕雁人说:“这两只大雁卖给我好吗?”
捕雁人爽快地说:“可以呀。”
于是,元好问掏钱买下了这两只大雁。他向四处望了望,找了一处地势略高的地方作为双飞雁长眠之所。穿越历史时空,这汾水一带,当年曾是汉武帝巡幸游乐的地方,每当武帝出巡,总是箫鼓喧天,棹歌四起,山鸣谷应,何等热闹,而今却四处冷烟衰草,一派萧条冷落。汉武帝已死了,招魂已经无济于事;女山神因思君枉自悲啼,而死者却不会再归来了!他一边挖坑,一边喃喃地对大雁说,你们生死相许的深情连上天也嫉妒,殉情的大雁决不会和一般的莺儿燕子一样,死后化为一抔尘土,将会留得生前身后名,与世长存。千秋万古后,也会有像我和我的朋友们一样的“钟于情”的骚人墨客,来寻访这小小的雁邱坟,纵情高歌,尽情的喝酒,来祭奠你们这一对爱侣的亡灵。他招呼同伴一起埋了双飞雁,让它们入土为安,垒上石头做为记号,名为“雁丘” 。大家都为双飞雁所感动,而为赋作诗。元好问写了《摸鱼儿·雁丘辞(并序)》——
乙丑岁赴试并州,道逢捕雁者云:“今旦获一雁,杀之矣。其脱网者悲鸣不能去,竟自投于地而死。”予因买得之,葬之汾水之上,垒石为识,号曰“雁丘”。同行者多为赋诗,予亦有《雁丘辞》。旧所作无宫商,今改定之。
恨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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