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飞行
 
一
 
一代又一代
审视而追随
远离而回返
纠缠于自己比其他更残忍
专心致志延续着对物质的贪婪
轰鸣声里，寂静
常常如铁器，赤裸飞行
 
二
 
从石头演绎而来的青铜和铁器
隐藏水与火，钟情于春种秋收
牲畜和劳动者的呵斥
稀有高贵充满力量
击打出雷声滚滚，闪电的性质和形状
陌生而熟悉，危险却无处逃避
仰起脸，飞蛾一闪而过
生生世世向往的凤飞鹤舞
就这样从奔跑上升为赤裸飞行
 
三
 
坚硬锋利光滑粗糙
庞大笨重娇小精致
尖啸轰鸣低吟沉静
践踏巨浪于脚下
钻营大地于腹中
冰凉灼热而冷漠
手边身上梦想中
热流边缘狭隘而广阔无垠
没有羽毛的翱翔
无法阻拦激情澎湃
暴露在空气中是危险的
隐藏在任何地方都无法逃脱追击
就这样超越了鸟儿和美丽的衣裳
一波又一波重复丑陋和光秃秃的恐惧
在矫揉造作的繁华之上赤裸飞行


李老家庄
 
有柴鸡蛋吗
俺家的鹅不范鸡蛋
——————
大家笑了，他也笑了，很纯真
经常来的这些人，红男绿女
老人和孩子，喜欢拍照和自拍
还会爬树，采摘猕猴桃和扎手的板栗
吃完了，随意丢弃，仿佛大山是巨大的垃圾场
像在城市里一样，不如蚯蚓
晒完太阳后，干干净净爬回去
儿女们都已离开，这望天收成的地方
今年还可以，老屋旁边，流水潺潺
山坡上玉米结了棒子，虽然很瘦小
一小片细胳膊细腿的玉米
已经是好年景了，老两口吃的有限
一年到头，不至于饿肚子就行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呢
一只狗，一只鹅，声音比人还大
其它的电器等等都不需要
跟生活有什么关系呢，城里人
不是跑出来了吗，翻山越岭
又唱又跳，大汗淋漓
还往石头和树皮上又刻又写
炫耀没来得及出息的自己和祖辈
在那么多人的城市里无人记忆
何况这一户人家两个老人的村庄
 


曾经有过语言吗
 
曾经有过语言吗
夸夸其谈于无知而贪欲
执着于人生使命而胡乱冲撞
山岭或丛林里游荡
平原广阔无垠，晨曦如此美好
书写欢呼热浪滚滚
无法阻挡无法躲避
只好在光芒压力下，溃烂而死亡
有别的选择吗，有别的结果吗
漠然而凝滞，一排排画像显示
存在过的丰富多彩，要无限挖掘
腐尸常常充满营养，从那里俯冲下去
正好击倒并啄食落伍者
记忆记录咒语和符号，自得其乐
浩浩荡荡，忠诚而残忍
时刻准备着贪吃和求欢时
刻画表情生动诱惑
总想占据开阔空间
让视野延伸到远处
让不可捉摸的隐秘目光倾泻而凝结
以此貌似强大，逃避恐惧
曾经有过语言吗
肿胀和崇高有区别吗
因为另一个思想者也是对抗者
永远自负而渺小，现在无影无踪




城市入口处
 
城市入口处，凌乱不堪
进进出出左冲右撞
大大小小紧走慢赶
高高低低尖声粗气
红红绿绿腥臊香臭
别怕，跳进去，沉入漩涡
那里，纠缠迷失于知识的狂欢
如啤酒泡沫顺着嘴角流淌
如藤蔓攀援鳄鱼背上的鸟儿
爱是永恒的病症，或者不定期发作
自我摧毁生如夏花之浪漫
或许只有人纠结于长度如此顽固
赋予生命意义和幸福时光
石斧铁锤战车屠刀文字密码
工具凌乱不堪而蔑视神明
一边制造物质一边制造知识
模仿河流追逐山脉
巍峨雄厚而清澈浑浊
突如其来的城市如脓包，疼痛难忍
却继续支撑，不知道永远无法到达终点
依然充满信心，勤奋繁殖出新一代
正在掠过大地所有角落



金刚
 
从没有丢失什么
所有一切都还在
融化进所有物质和语言里
不要走投无路时才回首历史
投奔投靠投诚消灭还有其它
跪在坟墓前祈祷，迎来黎明
却枯竭至死，任何一根丝线
都直通往昔，抽出它要皓首穷经
坚硬，在活着的的躯体里挣扎
制造漏洞百出和漫天风暴
摧毁自己和摧毁繁华有区别吗
汹汹大火之后，还有金刚吗
黑色焦糊味青烟袅袅
试图还原出绿色丛林


哀王孙


从时代大厦顶端轻轻飘落
比一千年前更引人瞩目
因为制造光影流动如此凌厉
不得不占有无辜的种子
不得不放弃有毒的果实
欲望和一万年前一样原始
红色丝带在美丽颈项上飞扬
谁美化过它纯洁无暇
尘世中真的有天使
唱着歌曲列队走过贫瘠乌有之乡
他们昨天刚刚离开这里
拒绝挽留哭喊和一百个未竟的心愿
音容笑貌仿佛刻在石头上
新一代却视而不见，呼朋唤友
聚集于林中空地或闹市人群
怡然自得跳起火中取栗之舞


和我坐着的黑暗

陪你走着的黑暗
寒星点点
水面闪烁绿光
那里依然繁忙

和我坐着的黑暗
宁静安详
喧嚣白天之后
仿佛远离时间

陪你醉着的黑暗
天旋地转
热血沸腾之后
终于不再哭喊

和我睡着的黑暗
无声无息
清清梦中雪国
掩埋漫漫空寂


木瓜发霉了
 
这只木瓜本来高悬枝头
和其它木瓜一样
沐浴阳光雨露
不知道有虫子在肚子里
辛勤耕耘，养育儿孙
不停的向门外运送垃圾
它们什么时候进去的
他怎么知道呢，他跌落山坡上
和许多生病的兄弟姊妹一样
准备腐烂而死亡
却被一双好奇的手摆放窗台
看着他，出现黑色斑点，静静发霉
不再发出诱人的青涩香味
在山坡上等待和在窗台上消亡
仅仅因为闲暇的手冲动的眼睛
因此才有了千里之外的挪移
才有了无限畅想和记录
面对这个绝对偶然的事件
别人通过文字看到了什么呢
火星上曾经有过许多场
生存和死亡游戏
谁能证明真的还是假的
这就是思想的逻辑
木瓜也能生活在火星上
这不是一个问题
 


龟壳
 
雨水，河流，抹平大地
表面的黄土从东南西北
漂浮着滑向另一个东南西北
冥想，关闭所有方向和动力
若干年后，睁开眼睛
没有高处和低处的世界
扁平而丰硕，依然沟壑纵横
突然就来了
是一幅龟壳，刻满字迹



逆行者
 
无声无息，阴影从阳光和头颅之间滑过
盘旋于知识上空，终于发现没有硬处
能够降落，驻足观望评说
哦，过客，逆行者
秃鹫目光锐利，一定能找到可口食物
对酒当歌，垃圾堆里美味飘香
洁癖者怎么会理解追逐和畅饮的乐趣
上升，上升到无法呼吸，翅膀沉重如铁
自由飘摇于星空和波浪
高处在哪里，空空如也
没有了眼睛，还有视野吗
过客，逆行者，转身向后望去
蘑菇五彩缤纷，营养丰富而瘦弱
孤苦伶仃，自生自灭
哪里没有种子的生长遮天蔽日
哪里播撒排泄物终于高大雄伟
过客，在爱人那里留宿一晚
传说里常常有英雄出世
足以粉碎历史和怨恨，光芒四射
希望和救星，原以为那就是终点
却还要继续，过客，伟大的逆行者
留下多少含辛茹苦
服从生殖的次序和旨意
披荆斩棘，呼风唤雨
绝对蔑视滚滚洪流而唯我独尊
不是汗水不是泪水
而是表面上的液体
顺着皱纹流淌前进如大江东去
那是低处，无可奈何的低处
逆行者，还在乱石丛里蛰伏吗


秋以为期
 
这时节，遍地玉米
和被撕掉的衣裳
撕衣裳的人笑语吟吟
墙上，房前空地，道路边沿
红彤彤的身体，饱满而坚挺
堆积在一起，生机盎然
金黄的毛发，宣示成熟
离开躯干
离开多汁甜蜜的节节升高
曾经高昂如刀剑的叶子
守护乡村，葱翠欲滴
而今谦逊的低头弯腰
向大地致敬
向一群群远离的孩子挥手



自由水
 
那些水被驱赶着
向前流动
升腾而沉没
为云雾为彩虹
为暗河之宁静
 
那些水被吸引着
向前流动
凝固而融化
为汪洋为群峰
为雪山之高耸
 
那些水被养育着
向前流动
缓慢而奔放
为绿色为生灵
为混沌之光明
 
 
失去天空的城市
 
失去天空的城市
和失去土地的村庄
一样卑微，一样荒凉
 
失去狼群的丛林
和失去蝴蝶的田野
一样暗淡，一样失望
 
浑浊河流的俯视
和残缺山峰的远眺
一样无助，一样悲伤
 
没有羞耻的人群
和从不敬畏的灵魂
一样沉沦，一样疯狂
 
仰视星空的行者
和低头审视的石头
一样沉默，一样怅惘




黑夜继续明亮
 
黑夜如此明亮
诱惑，心甘情愿抛弃
哪里还有珍贵珍视珍藏珍重
宁愿从此无家可归，一无所有
流浪，乞讨，漂泊，飞行，隐藏
何处降落荒野茫茫，回头看吧
黑夜怀抱大地，闪烁，沉默
高楼大厦之间，已经无枝可依
无巢可居，就让黑夜继续明亮






八度之寒
 
气温降低八度
风云雨雪都来了
要穿上厚衣服
继续谈笑风生
植物停止生长
许多生命死亡或沉睡
另一些早已习惯聆听
哭声震天，欢送亲朋好友
荣归故土，转过身
抚摸身上苏醒的病痛
他们说什么，不再重要
那是夏天的事
遥远如历史演绎
刀光剑影，无法飞走的
带着伤口，走街串巷
炫耀悲伤还要赐予快乐



叫姑夫
  

站住，别动，叫姑夫
给你糖吃
小孩流着鼻涕，迷迷瞪瞪
一半是害怕，一半是想吃糖
尖声叫，姑夫
大人得意的笑了
仿佛真的和小孩的姑姑上过床似的
他掏出一颗红色塑料包裹的糖果
撕开，先咬下一块儿
另一块儿送到小孩嘴里
两个男人就这样甜蜜的吮吸
一个根本没有姑姑
一个却成了没有姑姑的人的姑夫
姑姑长什么样呢，好像很漂亮
姑姑的侄子根本不必关心
而姑夫却春心荡漾
愿意为此付出一颗糖
或者整个人生
 
 
需要一瞬间

那些声音，传到耳畔
需要好多天
那些光芒，照到眼睛 
需要好多年
那些无奈，涌上心头
需要一瞬间
 


八点之思

美好一天被瓜分
这是个重要时刻
必须在八点完成

圆滑弧线被伸直
没有方向的方向
是在八点确定的

凸形凹形被对接
锲合亲切而致密
是在八点结束的

一二三四五六七
序列决定着一切
是在八点开始的
 
 
 
 
拼接历史

哲学家喋喋不休
宣称发现真理
谆谆教诲
生存的方向
英雄过后
一片荒芜
聆听诗人低吟着
千方百计
拼接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