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沿318国道直上
就是杨柳
也就是胡兰胡剑的家
到了雷店
我看到了熊云林杜继承的家
路过沈兵的家
就到了过滩
徐飞雄杜刚的家
      
在上海
河流的流
是潜移默化的
是风平浪静的
是暗流涌动的
东河的河流
有沟有坎
有急有缓
有飞流直下有迂回悠悠

我沿河边的河流
逆流而上
   2
在杨柳
我到安海燕那儿剪了个头发
有些东西不能疯长
到时候就要从生活中
毫不留情地剔除

燕子还是二十年前的那只燕子
用微笑面对
燕子不再是二十年前的燕子
用剪刀面对
   3
刚过白马
一只喜鹊
突然迫降
在路中央
一条离家出走的蚯蚓
也许是一条追梦的蚯蚓
悲剧发生在眼前
来不及刹车
我已越过了现场

河里一只野鸭
远远地游来
消失在一棵水草下
一条鱼儿
是否沉到水底
一场生存游戏
波澜不惊
   4
雷店的钟
生活在传说中
唯有钟声
唯有值日老师敲响的散学的钟声
记忆犹新 留连没有返
曾经长满早开满花的乐园
如今成了一群发达者的
庄园
种的庄稼长满欲望
没有心情去探望
我随着汽车腾起的一团灰尘
汹涌地涨
又平静地回到地面
   5
一条滚水坝
抬高的河床
这儿没有孤帆远影
也没有孤舟蓑笠
一位垂钓者
没有放下长杆
眼前的鱼
已足够丰盛

水 越平越深沉
用近乎一种养育的心态
养熟了这个季节
    6
山
我曾相濡以沫了二十年的山
我曾阔別了二十年的山
绵延起伏地立在河边
欢迎着游子的归来
接受着游子的检阅
我感到过于隆重
内心忐忑不安
山的怀抱是母性的
成功的不成功的都是她
心疼的孩子
   7
过滩的风
吹过了狂躁的一页
这是一个丁字路口
往左 天马寨风景区
向前 桃花冲风景区
在这儿
往哪都是风景
   8
我远远看见了一头黄牛
似曾相识的一头黄牛
在靠近田边的河边
享受秋日的丰腴
那种怡然自得的生活方式
我羡慕不已
我们什么时候接过了黄牛的饭碗
在只生长钢筋水泥的城市
给主人弯腰驮犁

那是一头渐渐远离田间的黄牛
   9
一台挖土机
又代替了什么

在山的臂弯
没有施工指示牌
被挖出的堑
高过头顶
被扩大的场面
告诉我
这该又不是一个形象工程
土里的水会不会下沉
我一双杞人忧天的眼睛
沙土开始堆积
   
我家在陶河
一个革命的摇篮
刘邓大军再来
我该拿什么款待
   10
我逆流而上
在占河三级电站停了一会儿
这里洪星北同学工作过
想当年
落魄的我
和他一夜无眠
于今
他当了局长
为整个家乡发着光发着热
而我
总感觉私下
欠他点什么
  11
再小的溪
要汇入河
再大的河
要流入海

我逆流而上
源源不断的河水
源源不断的灌溉
东河啊
我的家乡



‌《祭》
‌
‌1:
‌春节，放假七天。
‌我从上海一路往家挤。挤，挤，把魂放在家里拼命地挤。
‌把天挤黑又挤亮了。夜，拉长到八百公里。
‌2:
‌晴。淅淅沥沥，我模仿一场春雨。
‌一粒种子，弓起了身。
‌一种痛，从黄茅草的根部开始泛绿。
‌我用打火机点燃野火。烧一缕三十年前的炊烟。
‌把思念拌着黄土烧成灰肥，施在日子的牙缝里。
‌3:
‌我把自己栽成一棵草。混在这杂草中间。
‌我的腰有点僵硬，希望今天能被这春风点化。
‌4:
‌我放了长长的一串鞭炮。打破彼此的沉默。
‌一只乌鸦被惊醒，从树上沿着翅膀跌落。
‌那棵树，我儿时掏过鸟窝。那时，您还是一棵大树。
‌5:
‌一些逝去的人回家了。
‌一些活着的人回家了。
‌吃一餐团圆饭。
‌您一直未动筷子，酒也弄洒到了地上。
‌6:
‌我把自己灌得烂醉。
‌如泥。紧紧巴搭在您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