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

一场雨
下下停停
停停下下
像教一个孩子
重复的发音
始终教不好


过敏源

像十八岁选中了青春豆
我在第二个十八岁选中了黄豆
多小的一颗豆子
在盘子里轻轻地
一下转动
我不禁咬住了
自己多事的身体


节约的人

节约的人
走路用衣领
把自己放进袜子
把春天放在衬衫里

他对打火机轻度抚摸之后
勉强接受了它的声音
他也能  接受真相的喧泻
当他试图  用墙上的电灯开关
关掉水笼头里的水

返乡

在颜色跳跃的，兰海高速路上
在跨入本省，第一条联通短信里
在抵达本县，高速出口两个红色大字里
在穿过本镇，人堆忽然冒出对你的叫声里
在进入本村，大黄狗摇着尾巴对你的追讨里
在本地晚间新闻，女主播热辣的嗓门里
故乡，像一盏灯，闪烁着警情
追踪一路山水，最终，用一张热毛巾
揣摩出，此刻你，独一无二的面部特征


清晨

一束白菜  从星光与露水里
散步归来  来到门口的小菜园
他那清晰的经脉  叶片自内而外展开
嫩绿丛中白晳的菜心  多直白的生命起点
干净的清晨  一切修辞终将失明
多少人辗转劳顿  多少人视力早衰
是怎样的福分令我们相逢于此
并经清风开门  如有故人来


故乡

故乡，依然是，清晨
向你伸开宽厚怀抱的，一束青菜
依然是紧握着这块土地的，一片绿园
远方，一眼便可望穿的，远方
终将以虫洞方式寄居此间
标记，并偷食这份天然

乡间小路上

有多快  能快过
那春风里  荡起的秋千
那响彻在  山间的童谣
有多慢  能慢过
那经久失修的  老墙
那一地厚厚的  积叶
在乡间小路上  顶多
你只是一个  被占用的
中年身体

乡村夜色

我能想到的关系
不是很大的那种
男女  又过于坚硬
当余辉和夜色
慢慢闭合整个村落
我很享受这个光亮过程
像一根线轻轻缝上我的身体

中年

中年
你要承上启下
你要把自己放入两桶水内
拾阶而上
你要为一个孩子  数星星
你还要成为  另一个孩子的星星
在他们中间
你们都将在背影里
鱼贯而行

思病

在农历
可以雨天
生一场小病
来一碟陈年酸菜
在母亲做的粥里
回到我的胃

妹妹

小侄女叫舅舅
越叫越亲切
我长妹妹四岁
聚少离多
小侄女每叫一声
妹在心中如老一截

女同学

小镇上五金店里
如今老板娘，曾经女同学
她的手和声音，招呼生意并不灵巧
主妇角色，更适合放进她厚实身体
我早有预言，我的梦想不在这里
我早就梦到，彼岸芳香迷人
我只是借着中年回到这里
我只是借着大肚子，来这里
兜兜转转而已


砍柴

砍柴
需要一把好力
我沮丧地背着一捆柴
像背着一把刀
走在山间父亲的话里

两岁

用榔头敲核桃
你还敲不烂
用榔头敲鱼缸
你个小兔崽

奶奶的祝福

老奶奶的祝福
还是那些话
还是那些词
就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早已回到了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没有多余的一部分
她的身体有着她疼痛的全部分

老奶奶

年近一百的老奶奶
我要在一米之内
支援你的耳朵与眼睛
我接受您对我穿着的建议
我接受您无关物价的金钱观念
我爱您沉寂的皱纹  眼中清亮的慈悲
我爱您向内靠拢的全过程
我还想听到您偶尔童稚的笑声
您的记忆力可真好
还记得小时候给我们讲过的故事
我也有个故事，一个寿比南山的故事
现在我要以神仙的身份，说给一个小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