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绿家山的禾镰草呵
移一株給我够了
那刚刚烧沸冰凌的家乡水呵
寄一滴給我够了
小蝴蝶是去给你摇风降火的
白云是去告诉你宜居方式的

年少时砍柴来不及慢磨的刀
常想一刀砍中一生的鸿运
小嘴一张就吹开春风燎原花木腾焰

走进春天的一株草 一滴水
曾经过度挥霍的身体
被大地依然举过头领
太阳呵请节济你的干柴烈火
借我一根细细的灯芯够了

大地呵我不会挥霍你的仁慈了
我会以一滴露的形式 静静地藏于你乳峰
用一只昆虫的深呼吸 一枚秒针的减法
默默为春寒料峭的身体熬汤
•临帖
案头的一片雪
轻得只能把尘世一颗结石的心砸空
空得只能容下难容之物和泛滥的鸦

凡眼不知何时已停摆了
处心积虑的红应声剥离
光和色这煽情的画皮刹那消没
故纸堆钻出的导盲犬 从古风的深院
叼来的这根线条的骨头呵
多少年了 让爱美的人一啃成瘾
为了抱紧这根青青枝条呵
谁在放弃花果山和猴王的美誉

追随一字千金的鸦
把春江倒翻成墨池
恰恰只是为了兑换一片雪花
像先贤的鸦忘掉背负的铁吧
一笔一画修葺身体的旧祠堂
日复一日地清水点灯 砚田播福
一生只飞在 只有雪的清气纯净里
•屏风
一条水袖拂出画外
木纹里的波澜轻拍天井
看她呵清风出袖明月入怀
这剩給屋里天空唯一的神呵

身边的亲人也纷纷拂袖远去
想攒足面子约会现实版飞天
只有她守着屋角和苔尖的乡愁
守着村口的新月 夜深的咳嗽
春风和规划已跨进门槛
她还是一副安静的模样

小村太老了 小屋太小了
只剩下这条水袖的恒河
只剩下她掸打尘埃往事和遗忘的流年

小村的爱和婚约也要搬出大山了
小村的福字和记忆也要农转非了
她的存在 是否意味渐行渐远的乡愁
回头还有坦腹的东床和舌尖的闪电呢
•麻雀
比起燕子的专业发声
春天的麻雀都是票友
麻雀没有脸谱行头和颜值
没有料到过春雷大度的吆喝

跳了上元灯 吃了元宵圆
燕子们也想远走高飞了
也想追逐远去粉丝的梦
只有麻雀守着乡村的老磨木窗和蛾子灯

倒春寒没有收拢种田人赤脚
只有麻雀接踵而至 守着水田
把天空交给主人和种子
把田塍和稻垛交给自己
心猿意马的燕子争吵出场费时
是麻雀为土地清唱 并走下稻草人头领
到他的脚下行跪拜礼
还他做人的渴望尊严和话语权
•菩提手串
春天的阳光像在拷问我的影子
比起那些对故乡斩割自己的人
我确实有着影子的幽暗和深藏的尾巴
一双尘世火烧火燎的手
为了按捺住它的节外生枝
我从月亮的宝盒赊来纯银
菩提子呵这散落的夜光珠
一粒一粒镶成关闭欲火的钮扣

浸淫在菩提的清净里
渐渐松开握紧的拳头
莲花在十颗指尖次第绽放
舍得把最浓的香
掰給最小的拇指
她每天练习捻善 不捻八九
只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轮回
捻成不负春光的也无风雨也无晴

放下满目的姹紫嫣红
扶起冬天踢翻的泥钵
插路人遗弃的瘦蔷薇
活在影子里的猛虎撞碎玻璃心
她会把碎片连同自己的牙一起吞下
她会息事宁人握一把春天的阳光
敷在创口 免于红勾起动物的花痴
2016.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