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自画像
熄灭的唇
吐不出大道 灯盏和朝圣者的远方
他只能在沙洲上沉默不语
搓出一地的卑微与荒凉

被凿空的身躯
习惯了埋头苦干
习惯了你追我赶
他不曾抬一次眼 哪怕一次
去辨别信仰的方向

像大多数人一样
他用九年的光阴 来咀嚼沙化的圣餐
将为数不多的心愿
一一典当成了数字与苟且
只留下一副简陋的棺木用来搁置幻想

他曾长期与碌碌为伍 坐立不安
企图在同一条路艰难地走到底
活出众人期待的模样
黑夜包裹住了他的头颅
他也曾尝试着在一截昏暗的烛火下摸索出口
却始终走不出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

直到某一天
他偶然凿开墙壁 穿越泥土
在长满向日葵的田地里
看见了燃烧的太阳——
照出另一个自己


二、自燃者
当成跺的人头在同一条桥上骚动
他逃离其中 伸手去触碰光与热
用深藏多年的秘密赎回了属于他的灵魂

他将残损的骨头用光线缝好
在骨质疏松的地方插上山茶 种上芍药
在病态中寻回鼾声和呓语 
用发烫的文字  沸腾自己

仁慈的上帝留下一抔黄土
他接过这一手的金黄
生怕打碎一地
努力在天黑前捏成自己的另外一个影子
与此相依为命

垂钓星星 路过蜻蜓
他抱着一块斑驳的石头 
刻下自己的姓氏 
对着身前的街灯喃喃自语 远去
有意把自己的影子拉得更长些

他躺在三月的子夜里咀嚼往事
吐出一地的麻木与不堪
在第十九根蜡烛吹熄后
他紧握住手中仅存的笔
站在地平线上 渴望和旭日相撞
擦出烈火 点燃希望
将自己烧成第二个太阳


三、理想国
“松林 夜莺 辽阔的土地”
他看着叶赛宁抓住了火鸡的尾巴
将夜色流入身体
在理想的国度里安睡至今

多年以后 他学着折断了身上的几根肋骨
在一棵老树下 来来回回地锯了三个夜晚
趁着夜深人静
把天边的半只月牙打磨得锃亮
让影子指出光明的朝向

乌托邦 麦田背后的城墙
他将春天的地址寄给山岳
泥土干净 莺飞草长
牧羊人赶在黄昏前到达 送来回信
在河滩上用花瓣喂饱了牛羊

乌托邦 太阳起栖的地方
他借用太阳的指纹 触摸潺潺的流水
放养蛙鸣 翅膀 以及夕阳 
把绯红的蔷薇当做最忠诚的新娘
在夜幕降临后和水草一同入睡

他试图做满十二次祷告
穿过十二条道路抵达同一座城池
在太阳的手里接过权杖 戴上皇冠
统治着他未曾有过的疆域

“麦田 牛羊 辽阔的土地”
他看着神袛把麦芒插入自己的额头  
向大地供奉祝福——
在他理想的国度 精神的故土


四、以梦为马
今夜 我将在一纸扉页上写下宽恕和祝福
和所有酣睡在永夜里的同类挥手告别
我爱的与我恨的 都已无关痛痒
大道的前方有我的新宿 有属于我的句子 

今夜 我将睁大瞳孔 擦过夜色                                                                       
在怀中暗地里藏下太阳的影子
用兽骨做成的竖笛吹一支远方的赞歌
献给黎明孕育的光与热

今夜 我将以梦为马 
追上一颗被扔向北冥的流星
让未眠的河流溅湿马腿
以及某些人 关于梦想的夜话
而我  只是安坐在马匹上追梦的人儿

今夜 我将以梦为马 
踏过拦路的枝桠 
让哒哒的马蹄喊出我的乳名
喊出羽翼 大地的秘密 
然后撞开春天的门 飞向远方

我会在白昼痊愈之前
预言一个长满太阳的世纪
而所有无处栖居的朝圣者
终将在太阳的国度里得到安宁

今夜 就在今夜
我必须策马奔腾
我是以梦为马的孩子
我将在明天太阳散尽体温时
替代她的位置

今夜 就在今夜
我将以梦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