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马尾松绿了陨落到山下,稀疏的村落
人影搁在残阳中。耕田浓缩了,还有牛车的惯性
迟滞在村口,或有比叹息更大的音调,比方爷爷的驼背
弯下去了。甚至于杉树,柿子树,高粱秆子
都可以收罗进夜风里,我动一动身,不会飘摇
梦里没法寻到,轻轻关门的凝重声音。后边的故道
静卧着坟场,泛起幽蓝色,一刻的沉寂里
那些乡里人天天与祖先对话
天天与古樟气息相投。没有路,其实路倚靠人的踩踏
方为路。多少代人都走过去,清爽的风,再者阴暗一下
靠在灯光摇曳中,那是向晚的犬吠声,传出很远
池塘水深很浅,静悄悄,任意漂浮的几片叶子
藻类植物绿意常有,满目的单纯色调
像是急匆匆而来,而后拖着孤影而走了
二
总能听见乌鸦叫。我记忆里象独轮车碾过
气息压低了,连同一番思念不知何去
何时能够重新熟视土墙上,布满了牛粪
再也嗅不到青草的味道。乌鸦啄食一轮夕阳
把天色染黑了,我所有的光色属于
乡村胸襟里的喘息,还有缓缓地挪移一株菊花
当感觉肠胃饱胀,我会临近荷塘
用荷叶盛水。污泥以上或是清凉和气爽
牧童笛声无腔无味,轻飘飘,穿过山林间
身旁有火燃烧,象一匹奔马狂奔
踢踏,还有苍黄,还有一首无名歌谣
迅猛地洒满一地的悠然
三
回到老屋,我感到苍老了
返回那些往常的羁绊,时光流逝
流水一般难以停止步履
我感伤于不懂稼穑
且无能为力
面对广阔田园,我俨然一簇昏暗的青苔
爬满阳光不到的所在
或成了一条蚯蚓,抑或默默的蚊虫
要么深入泥土,要么猛力地飞向灯火
靠近后山。月光慢慢缺损了
这里的缓慢,会比我的遐想沉静
从废墟抵达废墟
四
试探着找一家酒馆,在茫然之间
我坐在倒数第四排的位子上
原先小金常坐的椅子斑驳,安静如初
往前数,第二个座位空荡荡的
或许打烊了
屋内一股冷气,我微微抖动
想酒喝,也想自酌自饮
但又起立,冷眼旁观冰凉的酒杯
及其下首处堆积厚厚灰烬
我仿佛满身都在颤
小金若在世,肯定拂去我头上的烟尘
或帮我整一整衣衫上的纽扣
再凝视着我的脸,还轻声轻语
贴上轻柔的嘴
犹然花香满溢着,淡淡的
淡淡的幽香足够我常年回味
五
长满草的路悠长,那是城西墙根下
没有门牌记录的一段老歌
我放下,放下心爱的乡土口味
已然消瘦,甚至没有了土语
不能与邻人对话、交流、回望老事
身后不太高的丘陵,重重叠叠,留有浅浅的足印
一不小心时,似乎不在尘世中走
会有一条天街
悬在头顶。我的心锁挂在小街末尾处
或已是积满污垢,被别人嘲笑,也被别人
数落着。这里太灰暗,想法子进来
我企图尽力想办法走出去
当打开锁时
我将以呢喃的方式,赞美这里的老城
六
如果可以再生,我一样从这里起步
桃红是我的信仰
柳绿是我的依傍
月色下,与流水共枕
与跳荡的形容词共同飞舞
那是属于谁,我就是星光中不显眼的一颗星
在睡眠中,消融在月的光华
与我偕老的梦还在
甚至伴随终生而不休止
自编的歌谣落在窗台,同月色一起
熠熠生辉
我目视了随影而至的惆怅
泪流之时,往事都成了追忆
七
隔墙有月光,我在背面茁壮了乡思
那些流萤、小巷曲调、闪烁的银色之光
一起哮喘着。本不该落泪
这种年龄不该苍老
青春时,我从不燃烧
绵长的渴望。思恋总是悠长的
当我意识到漂泊,我会登高
登上月亮山顶
乘着月色,俯视着山下,那个湖边
那个江岸依依杨柳树
我能感受到滚滚涛声涌来
不止是祈祷,不止是意欲沉睡
也不止是把乡愁挂在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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