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的城堡
大得无边无际
红色的尖塔
白色的阳台
绿色的灌木迷宫
蓝色的天空
粉色的云彩
铅色的管道绵延交错

整座城堡
包裹在缤纷的颜色里
就像
待在泡沫纷飞的水晶球里
永远也不会褪色

城堡的里面
是一座玩具工厂
彩色的玩具
堆在工厂的每个角落里
红色的小马
白色的机器人
绿色的三角积木
蓝色的火车
粉色的布娃娃
铅色的管道绵延交错

玩具小山包围着的
是一台台生产玩具的机器
机器隆隆作响
传送带嘎吱嘎吱地向前运行
好像
什么也不可能让它停下

城堡里到处都是这样的机器
这样的响声
震得玩具小山都一颤一颤的
就像
每个玩具都在轻轻地抽泣

每一台机器的前面
每一条传送带的前面
都成排站着城堡里的居民
他们的嘴咧得开开的
眼睛也眯起来
如果要选一种表情来形容的话
也许是
笑着

笑着的居民手中
是一个又一个玩具的零件
他们完成一次组装
就传给下一个人
再下一个人
一直到最后一个人
那个人把完成的玩具
扔进绵延交错的铅色管道里

玩具沿着管道奔跑
发出砰砰的响声
最后
从某一个管道的尽头落下
掉入一座小山里

不同的玩具不停地
从不同的出口掉落下来
可是没有人捡来玩
每个人
都只是稳稳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停地
不停地
做着玩具
笑着

我醒来
也可能是在梦中

发现自己站在一条传送带旁边
手里拿着一只娃娃的胳膊
我的左右站着笑眯眯的居民
在传送带向我滚来的不远处
是一只缺了两只胳膊的娃娃
左边的人正给娃娃装上左手
右边的人正给另一只娃娃穿上衣服

我有些恍神
被左边的人接上左手的娃娃
躺在传送带上
离我越来越近

我不能恍神了
拿起娃娃
为她接上了右手
娃娃的脸上挂着笑
笑容和我身边的人脸上的笑容
丝毫没有差别

娃娃一个接一个地过来
我只能一个接一个地给她们接上手臂
一模一样的娃娃
一模一样的手臂
一模一样的笑
可我却笑不出来

城堡里的时间
是离奇的
没有夜晚
没有日出日落
只有晴空万里的白昼
无限明亮的白昼
把那些颜色
都照得发光的白昼

过了很久
也可能只是一会儿

我再也受不了给娃娃接胳膊了
我停了下来
右边的人似乎有些奇怪
但丝毫没有犹豫
还是给娃娃穿上衣服
还是笑着

请问我们为什么要做玩具
因为做玩具是我们必须做的事
为什么我们必须做玩具
因为做玩具是我们唯一可以做的事
不我还有很多别的事想做

做玩具才是你该做的事
它使你快乐
那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没有人想离开这里
所以没有人会知道怎么离开

他一边笑着同我说话
一边完成手上的工作
一秒钟都不曾耽误
我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心里有些发慌

我必须离开这里

缺了一只胳膊的娃娃们
不停地掉进铅色的管道里
发出砰砰的声音
我离开了传送带
到处寻找
可是没有人
准确的说
是除了那些做玩具的人以外
一个人也没有

我跑了很久
也可能只是一小段距离

城堡实在太大
周围的风景又太相似
我只能不停地向前跑

可是
我最后总是会回到这里
这个只有我一个人停下
不断产出少了一条胳膊的娃娃的地方
无数次

我倒在一棵树旁边
大口地喘着气
我仰望着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
浓烈的阳光洒下来
把我的视线弄花了

我不能回去做娃娃
我心里想着
可是那我能去哪儿
想着想着
竟掉起了眼泪
眼泪把视线弄得更花了
我闭上了眼睛

我醒来
也可能是在梦中

我躺在家里的床上
阳光一样浓烈
让人睁不开眼
周围的家具很熟悉
房间里的气味和温度
也那样熟悉
令人安心

我站起来
脑袋有些发沉
刷干净了牙
洗干净了脸
穿上外套
背上包出门去了

坐在办公桌前
我摸了摸鼠标
温和的塑料质感

嗯
回来了

我满足地打开电脑
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