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不惑。到了我四十岁生日那天，我想把我的思念分成多份，最大的一份给我的妈妈。告诉她，我是如何想她，想把她从那边请过来，坐到我的面前，读诗给她。其余的，赶在我有生之年，分给我的女友们。你不要笑，数一数，总会有上那么几个。告诉她们，不管当时发生了什么，我还一直爱着你们。


1怀念爱情

扎在庄里十二年了  娶了亲
儿子都大了  但我还怀念爱情
相信那个你是永远存在的
不一定在儿子出生之前遇见
之后也能  且谁也夺不走
有多少平方多少轮子都没用

2 我是鸟

我是说不上名字的鸟  即便很好看
也不想上《乡音》的封面  更不想成为人类的标本
我喜欢高大的乔木  让我第一个接受了阳光
我讨厌被修整得一塌糊涂的灌木丛
唯唯诺诺地活着  结满红果却围不住秋风
我不与鸽子为伍  它们讨好异类的招数真多
多得都能够堆起高高的楼层  可再高鸽笼下边还是鸽笼
我的梦想是回到瓦房庄去  那里有我熟悉的土地
有山川有河流有庄稼  还有长满虫子的苹果树
泛青的玉米秸围成的杖子是我的第三只眼
迎着晚霞  我能看到一朵田间小花儿
不声不响  在畦埂上静静开放

3 你是一朵韭菜花

我把你采了回去  庄里的母亲笑了
她欢喜泥土里长出来的东西  有根就有力量
她把你栽进磁盆瓦罐里精心侍弄
浇一浇起河水  撒一撒自制的花肥
有人来 她会说  这是我儿子带回来的
奶奶看了  说  这就是一朵野韭菜花
山上很多  集成一堆碾碎腌渍  很下饭
老人家还说了  这东西吃够一个冬天
就是一个冬天的芳香

4 我哭了

有几个夜晚  我哭了
依偎在母亲怀里  她还是那么瘦
像在我的胸膛里挥舞着一把刀
鲜血直流  母亲说不管它
流向哪里  都是一朵混沌的花儿
说完就扎向厚厚的黄土地
再也寻不见她的背影
只有云朵在上面行走
那个地方叫东山

5 东山是座什么山

东山是座神仙山  有很多人住在那里
大家默默相望  按规矩排列
长辈可不理小辈  小辈犯不着顶撞长辈
不开会不写报告不找材料不弄总结
没有人上台讲话  没有人交头接耳
各自想着心事  完成的没完成的
都沤在土里

东山的对面是头道河
头道河过了是二道河
二道河过了是三道河
事不过三  过了三道河就是平方子
哲人说东山的对面就是人生
加减乘除  人生几何

6 东山上有什么

东山满坡都是栗树  兵力充沛
长着刺的炸弹等着崩裂的时刻
狰狞的外表下  是一颗或多颗
宁静的心  红红的  染满了的鲜血
等天气凉了才凝固
带条纹的松鼠迫不及待地出动了
藏了那么多  每个都带皮  皮上都带深红的条纹
所以在这个秋天  我想为你买条深红色的围巾
在你长长的脖颈上绕了又绕
最好能把你整个人都包起来
为的是你曾经是我嘴上的坚果  香甜可口
为的是我曾经说过愿意在你的身边  蹦来蹦去

7 东山下面是起河

背离村庄方向  从东山下来
就是起河  弯了多少道  才到这里
不知为啥  她一眼就相中了你
吃不惯米饭的平原女子竟是那样
婀娜多姿  多像穿梭在水里的精灵

当绿叶思念水分的时候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走近黄昏
河里的鱼儿越来越少
我宁愿相信它们都随太阳而去
浑身金黄  而不是在油里

8 再见是为了回来

起河上面有很多桥  有一座跟东山相望
和我差不多的年纪  老得不成样子
跑过无数车辆还有爸爸的拖拉机
每次往返其中我们都能听得出来
突突的声音跟心跳一样  无奈的奔波
让人无数次地走在上面  永远的悲喜

是到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从东山折回来  我想让你暖暖地
看着我的离去而心无怨恨
是到该说回来的时候了
生物的枯竭和你的哭泣一样可怕
我无法拒绝酸菜缸里的心意
这里是我最后的圣土
安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