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思(组章)

作者:2016年06月15日 09:38 浏览:113 收藏

 

尊重秩序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跳过去,直接进入某个环节。
生命中某些凸显的色彩,如果不加渲染,它们将成为一种过度、一种遗忘。
记住了,存在不是幻象,虽然哨音有些飘渺,虽然涟漪消失得太快,但你无法回避,就像绽放必须从蓓蕾开始,葱翠总脱离不了鹅黄的底色!有些原初的设定,它已经进入到一种程序中,表面上踏雪无痕,但内里却气血循环。
因此,我们不要将那些看似重复的形式,当作可有可无的标签。我们要承认这种秩序,而对于任何过度的环节,我们都要投注极大的尊重,理解了,红尘中才会参透生命的意义……


一场花事

很快迎来了一场花事。
雨还没有浇透大地,那些活着的物事在漫长的冬季,吸吮了雪水。种子被大地攥着,在胎中保持了良好的体温……季节在山外呼喊,空气里充盈着催动的力量,此时,江北的岩洼,残雪正在消融,而曲折、蜿蜒的沟壑中,发胖的溪流扭动着屁股一路欢歌……
花事是盛大的,这是安静的盛大。没有布局、策划,就连捧场、渲染的氛围也没有。天地无言,然而,喧腾似乎无处不在,那些绽放的妩媚、吐蕊的粉艳、卖弄的娇羞,以刺目的眩亮,涂染了天边的一角……
花事来得突然,仓促释放的馥郁,沿着返青的山梁,匆匆流泻。
静寂,这是热闹的静寂!没有语言,只有蜜蜂和蝴蝶,忙碌地整理即将飘零的思绪……

干   净

你说雨是最干净的,还有雪花、蓝天和海水。
真正的干净其实正在被涂抹和挤压,它悬浮在旮旯一角,如果没有一双手去承接,如果那双手已经浸满污秽,那摇摇欲坠的干净,便将成为一块擦拭罪恶的抹布。
很多当初的干净,很多单纯的色素,都是在行走的时候,不小心遗失了自己,在染色的世界,你无法规避,无法躲闪,就那么一眨眼的恍惚,你的纯情、水嫩、粉白、灵秀统统被置换了。
你最初的颜色,叫干净:清水出芙蓉。然而,大音希声,曲高和寡。你要站立成一种高洁,就必须接受孤独的苦熬,像一个打坐的僧人,只有木鱼、香烟和巍峨的佛像陪伴……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干净不是远离烟火、不是色空皆废:天空干净,因为寥廓深邃、星云汇聚;泥土干净,因为孕育生长、滋养谷物;林木干净,因为青葱悦目、繁硕盈枝;溪流干净,因为畅达欢悦、清澈如璃……那么,人心如果干净,满眼都是芳菲……
其实,干净存在于世相中,就像美与丑,无处不在。有对立才才有平衡,倘若世间没有丑,美的标准用什么衡量?参照有时就是一面镜子:荷花洁白,是因为它不拒绝污泥。舍弃污泥,荷花的洁白便失去了映衬。同样,没有荷花之白,污泥之污,将何以评判?因此,干净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是纤尘不染、富丽堂皇;不是伟岸俊朗、沉雁落鱼。干净徐徐走来,清风朗月,素颜淡眉……
干净呵,其实就是朴拙中深藏的雅致、简单中包裹的厚实、粗糙中蕴含的一份世事的悠远与明润……


与月亮对话

又是一次对话。
我握着你的手,感觉到玉的细腻与温润。夜很凉,触角在思想的经纬上游走,我望着你的眸子,寻找千年前的光泽,以及菩提树下漏掉的经文。
这个夜晚,我们互相拍打着心跳的节奏,互相在慢慢透彻的光明里,还原灵魂的静穆。
我其实还是那个我,叶脉没有改变,风的速度乃至河的流向,都没有改变。而我的青丝却被你晒白了,在午夜里,一片惊心动魄的银亮。
我们的对话还要继续,天亮之前,我必须记熟一些生僻的词汇。我默默地看着你噏动的唇,一些翻飞的字句,降落在菩提树下,然后,仰着明艳的脸,围绕在我的周围眨巴着眼睛……


铜   镜

打磨的光亮,就像一次燃烧,最后悄然熄灭在岁月的烟尘里。
绿锈,以皱纹的形式,在脸颊上攀爬,残存的丰润,偶尔露出一丝媚笑,很清淡,淡得让人忽略了时间的长度……
缠绕的凤,栩栩如生,振翮的姿态,喻示着一种风情。那些精灵的影子,或许留在了凤眸里。无论哀怨、怅惘,铜质的声响中,总有一种韵致在默默传递……
没有光亮了,猜想中的那次谢幕,也许精美绝伦。只是,魂已经飞了,留下的凤,还在夜夜啼唤一个人的名字……


阁   楼

高度被星光接纳,俯瞰苍茫,世间万象尽收眼底。
月亮的影子沿着廊柱游走,白皙的手指,悄然推开葵花的窗户。
人间的气息渐行渐远,只有花的芬芳留在翕动的鼻翼……
五百年的修炼,华丽的气质,站立成一种宏大的气象。
风铃清脆婉约,一声吟哦,缤纷的花雨染醉江南。
月是万古明月,水是一江沧浪。
前世今生东流水,默默垂钓五百年锦绣文章……


灵与肉

等待灵魂指认的那一天,躯壳不再是行尸走肉。
从佛堂穿过,浅黄的蒲团上跪着一个影子。虔诚的叩拜,影子最终与香炉里一缕飘逸的香烟重合。缭绕,带着烟火的呛味,佛只有忍受。
悲慈的意义是广大,于是,超越红尘的概念,拿捏在佛的手指之间。
灵魂指认了自己的肉体,功利安置了生存的炉灶。
佛在谛听,那些怨怼的话语,在佛堂外的院落,被一场世俗的风雨浇灌。
指认是一件庄严的事情。灵魂的种子在血肉上种植,必须有一种仪式承载呵,佛一声叹息:色即是空……
没有干净的躯壳,只有干净的灵魂。
佛的手指松开了,那时,灵魂已经走远,她背着自己的肉身瑀瑀独行。
而前方或许更远的前方,有一双悲慈的眼睛……


露   脸

从笑容里提取景观,眼神和嘴角,还有额头的皱纹,总有一丝柔媚呈现。
笑,不是脸上的痕迹,最好是自然的水嫩,如果不是风霜的侵蚀,那么,被赏读的意义便不同寻常。
坚持,用麻醉告诫肌肤,世界最美妙的时刻,是等来了收割的眼神。然而,有多少鲜活从此坏死,细胞中激活的癌变,没有人知道。


失   语

我已习惯看天、看云,习惯站在江岸,听微漾的水浪拍击岩石的声音。
我不再言语,我把沉默当作一种修炼,那些曾经早熟的思想,被我压制在蓬勃的味蕾,我像牛一样反刍,然后咽回去,让这些物质的营养反哺贫血的头脑。
我慢慢坚守这种习惯,在宁静中抚摸语言,辨析他们的粗硬、细腻和柔软,透过空气的薄翼,宁静中那些交织的声音,具有近乎完美音质……我知道,我与世界的感觉正在合拍……
也许,我从此会变得口吃,甚至失语。然而,那绝非生理上的原因。我只是想以静穆的姿态,倾听天地的心跳,让灵魂滤出一种语言无法替代的温暖和感动……


错   过

    错过了花季,就错过了一年的芬芳。
    是逗留缠住了心事?在一片风光里,因为拍照,搔首弄姿……
    耽误行程的理由很充分。
    春光打湿了花瓣,献媚的轻吻,让刚刚绽放的笑靥收敛。
    拒绝了土壤的孕育,季节不再和自己缠绵。
    错过了,长出的花茎、花蕾,气息是如此的陌生。
错过了,那一段空白将无法填补……


酒香的高粱

站在高粱地里,听风的呢喃抑或是细语。大地腾出了开阔的空间、腾出了自己的心脏,
酒香的高粱,被自己的血烧红,落霞弥漫了山岗。高粱地在壮烈地燃烧,我与一些靠近的高粱,站成一排。
听到呼啸的气息,走进澎湃的血管,站着,被酒香的高粱烤红了脸膛。
苍茫的村庄,我的父辈正在拾掇柴火和装酒的大缸,酒香的高粱,明天开始发酵,那时,大地上没有高粱,只有浓稠的酒香……


江   湖

江湖,三千里。
人心不是浮沉的船,而江湖,兴许是一条长长的官道、一洼水泽。
剑上的尘埃,淹没了锋刃。偌大的斗笠,暗色的披风,隐藏着愁苦和孤寂。
江湖,世俗的演练场。
一瓮酒,盛满往事,在江湖的月下,斟上微温的酒。啜饮迷茫、啜饮酣畅……
人走在江湖上,江湖装在人的心里:船无法抵达彼岸,路没有尽头!
江湖有多远呵,龙门客栈的老板说:人心有多广阔,江湖就有多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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