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亚东,与忆乡村

作者:2016年06月28日 09:56 浏览:373 收藏

曾经在家乡的沟道里,放牧过一年的牛羊。
              冬
那是一生放牧的母亲,被沟顶上飞落的山石砸伤后,我在一个飘雪的日子里,从她手中,接过那杆伤心的鞭子。那年,我六岁。
我想不明白,在我出身之前,就给我买好笔墨纸砚的农牧民阿妈,怎么忍心把我从甜甜的睡梦中喊醒,在她流放生命的山坡上,也让我流放希望呢?直到后来,我和奶奶一起清理母亲生存的年代时,才恍然发现,作为母亲,在中国最贫寒的年代,她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想方设法让她的儿女活下来。除此之外,错过什么光宗耀祖的事,都不知道惋惜。这就是祖辈们在兵荒马乱、天灾人祸降临在头顶上时,所能显示人的本能。在特殊的光景里,再没有比用劳动换取粮食更重要的事了。

这悲哀吗?
十几年后,当我沉睡在大脑里的那根属于音乐的神经,突然被亚东的灵光启悟后,我觉得那个艰苦的冬天,变得十分重要。或许,我今天能在歌声中,让一颗懂得诉说的灵魂接受音乐的淘洗和催化,那颗缘分的种子,就在我放牧的那面十分孤苦的山坡上。在岁月贫瘠地流淌之中。它没有被风化,没有被腐蚀,没有被一只比人还要饥饿的苍鹰,无情的叼走。
现在,我就坐在亚东的歌声里,回想我放牧的山坡。
这是我回想乡村生活时,一种最能融化的氛围。乡村生活是朴素平淡的,只有反复内省的亲切感,也只有靠反复耐心的倾听才能获得。

那时,我坐在被雪埋得很虚的山头,除了牛羊踩雪的声音,万物中更多的声音几乎都被冰霜封定。可以想象,牛羊有多少寂寞,我就有多少寂寞。我只有倾听,在牛羊踩雪的声音以外,挣断头发地倾听。就在我鞭子一扬的时候,一种隐秘的声音,通过长长的鞭梢,闯进我的耳朵。那是我从未听过的一些声音,它让我站立不安,它让我血液涌动,它让我骨头发热,它让我神不守舍。我不知道,宇宙的深处,也有自己的声音,也有用声音构架而成的生命信息桥。
我只想,握在我手中的鞭子,为我只有百灵鸟飞过的天空,铺出一道接收声音的路。于是,每当寂寞难耐的时候,我就在飘落满白雪的山坡上,甩下一路鞭花,我的散漫的、成群的牛羊,也把充满语言的眼神,轻轻地汇入我的脑海。
亚东,德格的藏经院旁也有那样的山坡吗?
让我对你说,那是西部高原的一个音乐的山坡,它属于一个乡村的穷孩子。那些游动如音符一样的牛羊,是他早年的音乐伙伴。
为了念想它们,今夜,让我爬上人类最后守住的一片净土,再听一遍你的歌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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