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老三，死了
像场温疫，消息在人们的口齿间
数不清的耳朵，迅速传遍四临八村
熟悉的人满脸痛惜，不熟的人一脸好奇
一辆黑色的轿车，飞奔而来
乡村小公路，宽阔省道的交叉口，耳聋眼花
缓慢穿行的孔老三，连同骑了多年的破三轮
一起飞出老远。据目击者说腰脊骨都撞碎了
一只脚也找不到了，三轮车扭曲的不成样子
据知情者说开车的司机是个小伙仔
远在农村的姐姐意外死亡，火急火燎
孔老三，一辈子没钱讨过老婆，无儿无女
只有一条又老又瘦的狗，几只满身瘙的山羊
院子里几棵歪脖老榆树，相依为命
俩天后，山羊日夜不息凄惨的叫声，听不见了
据明白人说，族中亲门近支看羊叫的可怜
一大早拽着羊去寻找肯出钱的屠夫。厉声呵斥
紧跟在羊群后面，呲着牙，不停低吠的老狗
院子里的歪脖老榆树，也被伐木人截为数节
空下来的院子，被热辣的阳光填满
村民，草草掩埋了绝户头的孔老三，摇着头
叹着气，回家喝茶，或拾起自家田里
干不完的活计，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形单影只的老狗，不吃不喝，日夜
绕着空荡荡的院子，走走嗅嗅，低吠哀嚎
急切等待着老主人，早点回来
夜色降临，不敢靠近那座黑森森的空院子
怕门口或墙头的豁口，突然冒出一张脸
七窍渗血，瘀青胖肿
吊拉着断为两截的腰，跛着缺了一只脚的腿
盛情邀我去他除了黑暗寂静，一无所有的空院
拉长呱，喝夜茶




                                       2016.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