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二层楼的窗洞里，摔下来
从没有防护网十二层楼的高处，摔下来
几秒的时间，阿毛从天堂神在的地方
跌进阿鼻地狱，无物可持的虚空，挣扎着
想改变坠落的方向，惯性不容丝亳致疑
流淌的鲜血，筋断骨碎的声音就是铁证。据说
阿毛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跟老婆打离婚
中午上工前，多喝了一杯闷酒。有人说
阿毛是醉酒失态坠楼，有人猜
阿毛心情郁闷想自杀，故意跳楼
连夜运回家乡的殡仪馆，封冻在保鲜棺里
亲戚朋友，众乡临，陆续挤进阿毛父母
狭窄的小院，七嘴八舌说着命运，说着天意
说着同情，说着保重的话，还有人
悄悄流下同情的泪水，一向刚强的六爷
给前来慰问的人，倒茶，递烟，脸上堆着微笑
说话依然洪亮，沙哑还是压不住冒出来
该抽烟还是抽烟，一枝烟几口到头
该喝酒还是喝酒，酒杯的酒倒得溢出杯沿
该吃饭还是吃饭，一块馒头嚼了几口又放下
该睡觉还是睡觉，眼睑浮肿爬满赤红的血丝
子宫癌手术后数年的六奶，呆坐在床头，夹在
七嘴八舌女人们中间，脸色更像瘫软的黄蜡
热情的人群像潮水陆续退去，带着叹息
也带着自我庆幸，自我知足，自我安慰
该找个明白的风水先生来，好好看看
宅基地建得不好？坟地山向不对？
经过与承包商，拉锯样的讨价还价
最后认定，阿毛的命，一百万成交
这让好多村民羡慕不已，下一辈子苦力
也存不了这个数，阿毛的老婆孩子父母
还是有福的，后半生衣食不愁了
老婆带着钱，再找个好老公
出殡那天，亲朋好友众乡临齐到场，分居半年
阿毛的老婆也来了，拍着棺盖，痛哭流涕
俩个年幼的孩子，披麻戴孝，挥舞着柳枝
跟在后面，嬉笑打闹，他们还不懂人间悲苦
这一切，跟在舞台上化妆表演，一样有趣
阿毛，被众人七手八脚，埋在自家待割的麦田
阿毛，若是逆行返回，十二楼的那个窗口
他会爱所有遇见的人，也会原谅所有遇见的人



                                     2016.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