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20日早上5点20分，我在上海
从山东中路拐进福州路向东，其间
穿过河南中路，江西中路，四川中路
一路上，有1923年至1925年建的美国花旗总会
1933年至1935年建的中央巡捕房
还有更早的轮船招商总局，它们外墙暗旧
骨子里仍透出高傲的绅士气质

走过他们身边，我一下子就走进了黑白片里的民国时代
枭雄辈出的上海滩，名流们就在这里
戴礼帽、墨镜，穿西服、长衫，手持文明棍
挽着穿旗袍、穿晚礼服的时髦女郎
拉黄包车的小伙来回奔跑，擦汗的毛巾搭在肩上一抖一抖
我仿佛遇见了未曾谋面的外曾祖父与他的兄弟们
外曾祖父人老实，一身力气，他一直在码头扛包打杂
他的四弟给黄金荣的姨太太开车，他的六弟
在斧头帮里混。他们穿土布短衫做店堂里的学徒
做师爷，做跑腿，做吃力不讨好的勾当
他们喜欢赌钱，喜欢与弄堂里的女人搭讪
说一口洋泾浜上海话。年关回家，带回些城隍庙的五香豆
外白渡桥地摊上的衣衫，哄骗孩子和老婆

走过中山东一路，许多穿短袖的人在外滩观景台跑步
打拳晨练，放风筝。一下子我又回到二十一世纪的上海
黄浦江不像以前那么宽阔了，浦东林立的高楼遮去了一半天空
早晨的空气还那么新鲜，江面上走动的轮船都很安静
海关大楼的大钟铛铛的——敲打出东方红的曲调
交通信号灯变换着颜色，一些行人边走边看着手机
我担心他们的安全，今天是5月20日
星期五的早晨，我学着年轻人的样子
在心里默默喊了三遍，我爱你，上海！我爱你，上海！
我------爱-----你，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