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栋大楼

作者:2016年07月04日 13:15 浏览:2 收藏
题记:
这首诗写于2013年,当时住在深圳某个城中村里的新建大楼内,有个小公园,十分热闹。屋子小小的,但是一切都是崭新的。坐在飘窗前,看着桔色的阳光从这一栋大楼飘到另一栋大楼,心中感到特别温暖。于是有了这首诗。
从前 在一个四季如春的拥挤的城市里
有两栋摩天大楼 他们三面都被其他楼包围着
只有一面是临河的 他们正好面对面隔着河站着
因此他们一个在河东 一个在河西
河西的大楼是巧克力色的 里面几乎全是小公寓
河东的大楼是纯白色的 里面主要是写字楼
很多人早上在河西里往河东走
晚上又从河西往河东走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一直这样过了好久好久
 
由于这两栋楼距离不远
而且两栋楼里的流动住户都差不多
因此他们觉得彼此是最好的朋友
每天醒来他们都互道早安
每天睡前他们都互道晚安
他们身边各自围着许多其他楼
有些简直就是紧贴在一起了
但是再没有一栋楼 让他们感觉距离刚刚好
 
他们相亲相爱 分享所有的秘密 甚至分享阳光
早上的时候 阳光照到河西的楼身上
河西的楼用亮闪闪的玻璃和不锈钢的窗棂
把金灿灿暖融融的阳光 反射到河东的楼身上
下午的时候 太阳西斜刚好照到河东的大楼上
河东的大楼也用亮闪闪的玻璃
把金灿灿的暖融融的阳光 反射到河西的楼身上
 
就这样 他们同时享受到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就这样 他们同时吸收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
日子就这么安静地过去 彼此都感觉到心满意足
 
过了许多年 河东的大楼突然觉得想去远方走走
跟河西大楼商量了
而河西大楼没办法放下 居住了多年的人们
于是河东大楼一个人走了
 
河东大楼去了寒冷的北极  又去了炎热的赤道
他在撒哈拉呆过  也在太平洋海中央伫立过
极端的天气使得他的钢筋都要崩断了 大理石也开裂了
途中各种各样的生物来了又走了
把他弄得脏兮兮 满目全非
但是他感觉很开心 当然
有时候 他会觉得孤独
于是他给河西大楼写了封信
 
“亲爱的河西大楼
我走过了整个世界 十分开心
可是我想念你 希望你在我身边
我即将前去绿绿草原定居
听说那里天地开阔绿草延绵 繁花满地
最重要的是 不必担心别人遮住你的阳光
请务必尽早赶过来
爱你的:河东大楼”
 
把信交给新迁入永久居民邮差咪咕鸽之后
河西大楼就启程前往绿绿草原了
他在绿绿草原中央找了个好地方
背靠着一座小山丘 面临着一个清澈的大湖
远远的可以看到绵延不尽的丘陵
放眼过去不是绿色草地五彩的鲜花
就是蓝色天空白色的云朵
这里没有汽车没有人群只有各种各样的走兽和飞鸟
但是它们都不喜欢住在大楼里
只有迷失的猫咪和小狗偶尔会来过夜
不过 当然了 偶尔也会有出来游玩的人 厌倦了野营
这个时候他就能听到很多各种各样的关于人类的故事
不外乎是生、老、病、死
也有其他一些小故事  但都敌不过这四样
 
他一直没有接到回信 咪咕鸽也没回来
后来他又请大雁捎信过去 请丹顶鹤捎信过去
然而 都没有回音
 
他渐渐地老去了 身上缠满了爬山虎、牵牛花、葡萄藤
已经有胆小的鸟儿在他身上安家了
一对丹顶鹤夫妇在他的门口做了个小秋千给孩子玩耍
他的地下室住着鼹鼠一家 还有许多蝙蝠
他哪也去不了了
回忆对他越来越重要了
 
他经常想起河西大楼 甚至开始懊悔
离开的时候都没跟她拥抱握手
更别谈一起照个相来留念
 
终于 在一个下午 他正在昏昏沉睡
突然听到有两个人在聊天
他慢慢地醒来 听到如此的对话:
“真过分,有人真的为了钱什么原则都可以不要
……………”
 
他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筋骨咯嘣咯嘣的
他们的对话在河东大楼的脑海里铺开了一张画面
红色大字、强力拆迁、汽油烧屋、钉子户、大锤、推车
这一切 所有能羞辱一栋仅有尊严的东西的名字
全都在这两个人嘴里蹦了出来
 
但这一切还不够
当他听到 河西大楼 这几个字的时候
他才明白 原来自己所担心的 都变成了事实
于是 他再也支持不住了
轰的一下 倒了
 
幸好呆在楼里的生物们都及时逃脱
大家面面相觑 无可奈何
这两个旅人 脏兮兮的手和脚 衣衫褴褛
谁也想象不到 他们曾穿着笔挺西装的模样
他们在废墟当中发现了大楼的名牌
XX村xx号河东大楼
 
他们把河东大楼的名牌埋在了不远的一棵大树下
默哀良久 然后继续上路
 
一只脏兮兮老态龙钟的信鸽飞了过来
嘴里衔着一封已经发黄了的信件
信鸽老泪纵横
在河东大楼的坟前站了好久 好久
然后 它也飞走了
只留下那封信 安静地躺在清翠的草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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