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醒着的木头命薄如纸》

《鸟鸣，忽然缩了水》

一些事物持续上升  
另外一些
必然从高处  
落下来   

比如大雪，趁着夜色抬高了一尺  
一些门楣就矮了几分  
鸟鸣，仿佛新买的衣衫  
忽然缩了水  

村后的山坡  
过一个清明就疯涨一次  
泪水，使村庄  
几乎被湮没   

一个人从夜里蹚出来   
影子也匍匐在地   
他手持的灯盏  
使黑暗快速退却   

《锈迹》

我顺着梯子  
爬上爬下  
试图从灰尘下面   
找出这座老房子  
漏风的地方  
它的确很老了  
风，在它经过的路上  
敷了厚厚的疤  
恍如一个人的黑夜  
睁着眼睛做梦  
梦也会包围他  
叫他恐惧  
仿佛一段旧木头  
横着走路   
一粒灰尘尖叫  
也能磨灭它

《茉莉》

这时，面对夜色  
我已退无可退，天空
黑得彻底，还没有什么
比它，更像铁板一块

风，吹动夜的羽毛   
这破碎的翅膀  
失落、绝望   
仿佛要告别飞翔   

而“一大盆茉莉正值花期”   
暗中有幽香涌入  
仿佛光芒  
也在涌入

《井，或者祖国》

离开乡下久了 
才会想到井，和
潮湿  
想到一条大河  
曾经，身陷囹圄 
那么多人，把绞索投向它   
那么多次它死里逃生  
那么黑的夜晚  
它把秦寡妇从生产队里  
赤身叫出来  
咕咚一声  
砸碎了月亮

《燕雀》

风吹来   
一张废纸片落在地上   

仿佛燕雀，在枝头 
遮挡了一小片阳光 

使它的鳞片腐朽，变成  
更为陈旧的部分 

一些木头醒着  
更多的木头命薄如纸 

“一些石头活着”  
另外一些已经苔藓丛生

《流云》

云烟浩淼  
光阴使人世斑斓  
犬马的世界，只有月亮  
读出仅存的苍白  

这一年，我继续流落人间   
仿佛寸土之上，江山  
在九月的草间起伏
如锥刺股  

而旷野上虫豸很多
“雷声让它们飞得更低”

《蜗牛》

窗外，菜园绿得苍翠
先我而来的那只蜗牛    
身姿老迈，它还在玻璃上  
缓慢地移动  

阳光穿过玻璃
照着它小小的身体
我看不出
它与当日有什么区别 

这小小的壳子坚固、决绝 
囚着它的一生  
囚着它的孤独，和
幸福

 《时光是一帖毒药》

夕阳掠过河岸 
落向不知名的远方  

流岚斜斜地泻下来  
平凡的人世氤氲其中

母亲燃起炊烟 
这一次飘得很远  

燕子的翅膀   
把乡村压得更低  
  
时光，真的是一帖毒药  
“仿佛一切都可以遗忘”
 
《我一直在暗处》  

远方 
蜿蜒着灯火  
有一些楼顶仿佛在燃烧  

林间的空地上，围着火堆  
有人在舞蹈  
更多的人在围观  

她们，各自
做着自己的事情 
快乐，只是这么简单 

而我一直在暗处  
而我
从来没有离开

《水墨》

我敲下键盘  
墨迹来到纸上  

——那只是些墨迹啊  
仿佛山芝麻熟透了  
张开嘴  
落到空地上  
等着风来  
等着雨来   
等着太阳钻出云层  
“在明亮的地方” 撒下温暖  

站在空旷里的稻草人  
多像我的父亲  
把一轮落日  
越抽越红
作者简介：
李栋，男，山西太谷县人，1969年出生。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2010年起触网写诗，诗歌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星星》《诗林》《绿风》《诗潮》《中国诗歌》《飞天》《延河》《黄河》《都市》等，少量入选《诗刊2015年度诗选》、《山西年度作品诗歌卷》《中国当代短诗选》《雅剑诗歌精选》《新乡土诗选》等选本。曾获得2012上海“诗意青春”原创诗歌征集一等奖，2016第四届晋中文学奖，太原晋中2012——2015年度诗人称号。
通联：山西省太谷县水秀村集北路15号
邮编：03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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