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的老板像一个史官
把我的名字沉入大海
我乘着战国的马车颠簸而来
躺在漂白过的床单上
等待隋唐的人把我倾圮的围墙铲平
重建
一双隐隐的大手捂住蛊惑敌兵的暗道

水管里的水呜呜低鸣
它是来自洺河还是滏阳
是来自战国还是隋唐
抑或来自看了千年，慨了千年
怒了千年，笑了千年
暗暗垂泪了千年的天上
我用它刷牙，用它洗澡
用它解日甚一日的焦渴
我尝出了盐的味道，铁的味道，剑的味道
和二十一世纪的消毒液的味道
这是毛遂治水的水吗？
这是关公退水的水吗？
我蹚着夜色下楼

水轻轻地抱着这个城
生怕弄湿了他
像洗菜的女子生怕弄湿了书生的长衫
像和面的母亲生怕弄湿了儿子的铠甲

洼地里的布谷鸟
不停地叫，它听了太多的诗经
不知它是否看到有人赶着春天经过
天空的蓝
是否也被那个骑着醉马的醉人挥鞭赶走

清晖曳曳的书生从莲亭里出来
石板铺成的桥上空无一人
寂寞像石子落入水中
商贾和纤夫情系一处
这名为弘济的镯子是共有的信物

一只静默的蝉
伏在城南的槐树上
他把螳螂，黄雀一并收入腹中
百年以来一动不动
偷现代人的师

我顺着历史的磁性
登上城墙
一部八米厚的史书垫在脚下
我像个标点，标点之一毫
打拳的师傅把风折向我
我要把自己推荐给夜晚
推荐给星星与星星之间的那块儿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