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药（组诗）


穿地龙


头发挂着零乱的藤蔓残枝
脸上灌木枝桠划痕纵横
翻着一坡又一坡
找寻穿地龙
藤蔓缠绕着灌木绿叶盈目
刨入根系
在灌木根暗石错综杂陈中
断了镢把扭了腰
把穿地龙长根掘取
如山民祖祖辈辈的生活
一代又一代日复一日
在杂乱苦累中梳理


五味子


一串串翠红娇艳的五味子
总是沿枝蔓缠绕着大树向高处延展
山里的女人男人
都有猿猴攀爬的本领
那一年
哥哥爬向树顶枝桠断裂人下坠
树枝插入睾丸
那一年
母亲扛着八十斤五味子翻了两面山
眼见一架五味子布袋就可采满
一条黑蛇盘踞藤蔓上
母亲硬是持长棍把蛇赶走
蛇口夺食


朱苓


灌木林立腐叶堆积
土质沙化地处山头阳坡
此处适宜赌博
赌一把地下菌质名贵中药
几个人一镢一镢围剿
翻挖几母山地不见猪苓面
没药可采的月份
用苦力堵希望
我们进了城
有人吃苦乖巧
有人投机取巧
堵明天
堵来的都是希望的悖逆破灭


菖蒲


挎着小竹笼
手持小手耙
山坡上不用深挖
少遇树根阻滞
苦力最轻
只是
钻藤蔓攀悬崖到达一座座山巅
菖蒲才会露面
我们是吃苦的苍生
不祈求不吃苦就有收获的天缘


中药地图


蒲峪的坡坡岭岭
是母亲采药的战场
群山走寂寞
孤身攀悬崖
穿地龙   五味子   猪苓   菖蒲
隐身处逃不出母亲侦察兵的眼睛
天时地利蕴积在胸
哪坡有泉水喷涌
地图般标注她心中
临泉一饮是野山羊般来去匆匆
惊惧寂寞时哦噢噢一阵呼喊
借群山的回声给自己壮胆
山里女人柔软的肩
驮着一个家人生存的梦想
一幅山村中药地图
不过标注了一家人普通艰难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