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详着柜台里，一只奇怪的虫子
头上竟然
长出一棵草

掌柜的介绍说
冬在土中，身活如老蚕
有毛能动，至夏则毛出之
连身俱化为草

我一下子就懂了
亲爱，我在北下街的都市村庄
早出晚归，活得多像一条虫
而你，就是一颗朴素的草

世人不懂得搀扶，不懂得
一颗草与一条虫子的爱
当我挽着你的手
走在觅食的路上
我们就是一味药
一世相携
此生，不虚度

《马骨》

我蹲在河套布满杂草的荒地上
研究一堆白骨
是大型动物的骨头

骨头七零八落
我摆弄了好一会儿
找到马的形状

一地凌乱的骨头
恢复想象中奔驰的状态
起决定作用的，就三个部位
——头颅，脊椎和膝盖

是谁将驰骋火化
即便捏一撮
撒在小儿的头顶
满目疮痍也会还我河山

多年后一声骨头的嘶鸣
踏醒我的酣睡

《覆盆子》

你应该很早就点燃了嘴唇的
我看到的炉火
已经纯青
但我尝到的，是草本植物上跳动的火苗

从你的唇上，一定烧掉了
许多飞鸟的影子
你这小小的杀人犯，一颦一笑
甩出多少凌厉的灼伤

我已精神倍增，你还不肯放过
山路上的背影
一回眸
是什么击中了我
多少模糊不清的往事
都被你的火红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