佝偻
写作中我需要一些词
来表达生活所给予的刺痛感
可不知不觉中我又常常回避这些
直截了当的词
另一些文绉绉的词
常常先于那些最直接的
跳出来找我,说
还是使用我吧,我会把刺痛
减到最小
现在在我唇齿间嗫嚅着的
“佝偻”或者“伛偻”
就是这样的词
因为在语言的坛子里腌渍太久
当我咀嚼它们时
它们的确已经没有太多的
刺痛感。我知道它们与事实的距离
也知道它们与情感的距离
我需要的是另一个词
来描述一个人的椎间盘突出
一个风烛残年还不放弃
劳作的妇人
和她腰腿上的长年不适
以及冷不丁爆发的锥心痛
可最终,我还是选择了“佝偻”
仿佛这个词的确能够
缓释我内心不断累积的愧怍
也缓释,她累积经年的病痛
菩萨
在忙乱颠沛的生涯里
愿意挤时间陪你吃一餐饭的人
是你的菩萨
你给不了她锦衣玉食她却
愿意陪你吃几十年粗茶淡饭的人
是你的菩萨
让你还有机会陪他们吃一餐饭的
那两个渡你无怨的人
更是你的菩萨
父母闲事
A
回暖的晌午陪父母吃饭
白菜和红烧鲢鱼是最熨贴胃口的食物
白菜炖得过于酥烂,正好用来回忆往事
B
父亲说他的酒两天没续上了
他说不喝也不想
他说你回来吃个饭就好
C
问母亲腿脚疼痛可缓和了些
她说不碍事,却跟我反复念叨
那个为她艾灸的女医生,说她心细如针
D
我知道那个针灸科女医生
她用小镇方言招呼上了岁数的女病人
就像招呼亲人
E
母亲在诊疗室针灸,我在室外等候
在突然慢下来的半小时里
和父亲小声说话。好多话都是重复的
F
小镇医院二楼的回形走廊里
扶病走动的人们一律轻手轻脚,衣带药香
母亲骨子里躁急,却也在小病小灾里缓下了脚步
G
从诊疗室出来,母亲脸上多了些神采
她是笃信那些小小的银针的
尤其笃信那个土生土长的女医生
H
母亲在诊疗室里认识了好些老姐们
说起她们的病症,和她们病症之外的家长里短
她的话就多,就兴致盎然
I
有时候我不耐烦她说这些个
陌生人的家务事
她就不说。她嗒然若失做她的针线活
J
比母亲硬朗多的父亲不关心别人家的事
他只着急他的孙子为什么还不处对象
有模有样有份好工作,还瞎耽误什么
K
父亲对两个孙子的成人成才很是满意
对他们不急不啥的不满意
他说为了这个事好些个晚上睡不着觉
L
我相信父亲说的是真的
眼见过了年就七十五了,他的那点小心事
就像院场里晒着的那一团匾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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