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笼

要照看好体内的火，拔出渐渐滋生的暗疾
用一颗光明磊落的心，去敲碎空旷里的空旷
燃烧的火焰，有着人间最真实的疼痛
囤积多年的光明，化成
锈迹斑斑的铁
阳光化成繁星，不停地从天上掉下来
在火与水之间徘徊——
 
一会儿坚硬
一会儿抒情


相 遇

这肯定与阳光有关，那么多的线索
一齐指向你
紫色的瞳孔流淌出阳光的蜜，手持花朵的人
燃起火
 
藤蔓缠绵，终究无法绕过
那倾泻的紫，流连的白，还有那节节长高的小灯火
我们就这样反复地相遇，反复地一醉再醉
每一朵紫藤花都饱含着酒精的浓度——
她们谨慎地落下
谨慎地开


关节痛

气温骤降至9摄氏度以下，关节便开始
准时作痛
我被含在一只虫子的嘴里
它以一个极为简单的方式，一寸寸地蚕食
我身体里的森林
其实，这算不了什么
我接受，接受病痛，植入，阿司匹林
接受河水断流于河床，太阳熄灭于泥土
其实，这都算不了什么
我将以草木般顺从的姿态
从身体里取出盐分，又不断
在痛处上撒盐


镜 像

始终无法置身事外，镜子里出现的
是另一个我
静静地卸掉沉重的影子，只留下
极浅、极淡的白
再一次经过雨水，经过一遍又一遍的夜风
经过玫瑰花温柔的颠覆
直至倒出全部的黑——
 
在一朵新雪盛开之际，折断了翅膀的阳光
进入镜子
不为照亮，只为救赎


八月十五的月亮 

必然会掉下来，我的眼光
撞上了你的眼光
我的黑夜缠绕着你的黑夜
我在你的清霜之上种植莲花，中间是火
白如白昼
 
我窃取了你的一小截八月，紫葡萄的瞳仁里
长满了甜蜜的小风暴
让我们再次靠近吧，如同我们
从来都不是异乡人
其实，这多少让人有些惊喜——
 
昨天你还只是一枚月亮
今天，你就熬成了
一个节日

 钟乳石
 
它们久久地潜伏与此
坚硬如同神谕
时间凝固，尖锐地
指向某个时刻
 
从水走向石头，又不断地
从石头走向水
它们起于地下，或者倒悬
始终揪着一颗心
 
而前途依然迷茫
仿佛没有意义
其实，相对于十五亿年的挣扎
我平凡的肉身，只不过是
一场虚惊
 
落 叶
 
必须看到黄昏，看到一群蚂蚁
搬动着秋风
 
看到日落西山而银杏静美
黄得如同太阳的语言
 
还须看到一枚落叶的离开
迅即仿佛冷箭，空气被射出漏洞
行色匆匆的人们，如同
漏网之鱼
 
他们集体失语，狠狠地
捂住了嘴巴

背 影

夜色深沉有着摄人之力。
一个男人独坐在台阶上，身体被路灯囚禁
他的影子被抛到地面，有着
水样的波纹——
柔软，孤僻，在暗处
发着低烧

他潜心于一隅，像一只蚕
执迷于结局之中
就这么一直坐着，直至把身体
坐成黑夜的一部分
直至把一层一层的月光
坐成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