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屋

先年
前门襟蓝砖的色气
后背褂土坯的夯性
在山半腰
憨憨地蹲着 
有牛有羊有屋顶
打鸣的公鸡
有烟有猫有草垛
嘻戏的黄狗
有挑水的父亲
浇注我们的幸福

现在
瓦淤泥顺墙而下的
泪痕    
如有斑的五指
抓挠岁月的残蚀面
荒草弥漫的院子里
隐约了小石头路
瓦罐在墙角暖暖地
晒太阳
屋檐下并排着
一列燕巢

无论空中还是心中
怎么看怎么想
老屋就是熟睡的老人
除了安详
更多的是寂寞
多年的四季
风雨雪霜的亲吻
唤不醒她曾经的
年轻

（二）老榆树

老榆树歪成
二爷爷的驼背
老榆树的根
抓在老屋的身上
多少年不松开
踩着榆树和墙的
侵略者
常常打碎鸟的梦
老榆树背负着罪恶
从不吭声

鸟来鸟去
雁来人离
成了二爷爷的我
抚摸着老榆树
结笳的身子骨
悄然对笑
对于鸟窝
我只能
望蛋兴叹

（三）老石磨

你的圆和清冷
扯起围绕你的沉重
足印和扫帚记得曾经
那头驴
如果活着
也有三十五岁
比我还小的年龄

你的声音
如同爷爷的喘气
那年月
幸福总是磨碎了的
全家人的春耕
我喜欢看
金黄从你的牙缝中溢出
驴无怨无悔
蒙着眼也能知晓
它付出得到的
一顿口粮

（四）老油坊

榨油工和油梁一样牛比
牛比得从里至外
冒着香

白露融洒的季节
油坊有了温度
一滴香
从缸缝钻出
飘向坡上
坡下
流口水的嘴里

妈妈炸麻花的冬日
我童音般的笑
和
三斤重的油壶
飞舞在山间的小道
带着一路的香
染乐了整条山沟

（五）饲养院

牲口的驿站
有了健康的名字
很多年没有人提起
心中却没有忘记

忘不了那盏马灯
忘不了六爷爷的三角眼
忘不了乖顺的黄牛
忘不了收工后的小聚

最忘不了炒熟了的
给牲口加料的
我能揣进兜的
香的要命的
黑豆

（六）打谷场

石碾子深秋里
吱吱呀呀地
唱开了
鞭子在空中脆响
炫舞的谷草
不情愿被压迫着
挤兑着
这个支撑生活的场面

父亲的手臂和铲
在风的作用下
剥离着那些飞絮
饱满就落在
金色的笑堆上
那些冬季
炕头的满足和闲情
多了起来

（七）沙娃娃

沙娃娃是沙漠与风雨
交姌的孩子
是孩子们过家家的孩子
沙娃娃在我的梦里
沉睡了多年后
沙雕出现在
艺术展览会上
但那是撮合的
无法与沙娃娃竞争的
手工娃娃

（八）甜根根

第一次看到习大大的称呼
就想起甜根根
亲切的让人暖心的亲
黄土坡黄艳艳的花
熏香了陕北汉子的纯朴
那嚼出节奏的汁
甜遍了高原男女
那是从小到老的甜


我想习大大也知道
它的甜
来自深深的根
就在窑洞群编织的田原里
它的甜
来自浓浓的爱
就在千家万户生活的
流淌中

（九）老井

山的脚下
你清澈沉睡了百年
几代几代人
浸泡着你的甘甜
那些干净的年月
牛羊驴马和麻雀
围着你伴随斗转星移
炫色
日升日落的光芒

如今杂草成伴
沙蓬笼面
掩盖了你的清澈
我只在梦中
嘴唇才有你清洌的
甘甜
就那么一丝呀
我就笑出了
恋你爱你的童年

（十）酸毛杏


熟透了的杏儿
没有毛
生杏儿有毛并泛着酸
老村这么给杏起名
和我的童年一样可爱

上树偷杏取核子
我们害了
杏熟的季节
见不到
熟透了的杏
坡上沟下都是
女人的咒骂

冷落杏的这些年
这里是安静的
杏熟的季节
可怜落在地上
溃烂萎缩的颗颗精灵
心就空了
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