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一座山又一座山，转过一道弯又一道弯
苗寨的尽头、羊肠小道的旁边、云住的地方是奶奶的家

轻轻推开永不上锁的木门，观音安详的坐在堂中
奶奶的香炉在莲花座的下面，淳朴、端正
妈妈轻轻点燃三支艾香，带我回到梦的时光

南方的春天，百花雨季，湿疹在童年开花
奶奶点燃三支艾香，虔诚跪拜
香油调和艾灰像菩萨的手，悄悄滋润、抚平

那时苗寨没有医生，奶奶把大山的花草根茎
举过头顶呈给观音，点上艾香，叩头问卦
七叶一枝花、鬼针草、天葵根、甘香的米酒
征服所有蛇毒
桂枝、红糖、生姜让风寒变色
檵木叶、蜘蛛网、蜂蜜让流血的伤口愈合

深山的枸杞、金银花、枇杷叶、鱼腥草、半枝莲……
让城里宣布死期的肺癌患者生龙活虎到如今

奶奶说香炉的艾灰，有神灵庇佑、菩萨眼泪
每个人都有病、有罪，相生相克，和而不同
当身心与日月星辰、五谷杂粮、天地万物合而为一
就会阴阳平衡、正负协调、起死回生
这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老人成了寨里的神

后来妈妈成了她的徒弟，成了最后一个搬离苗寨的人
要走的那天，全寨男女老少盛装迎接菩萨、奶奶、香炉 
当我们跪在观音、奶奶的灵位前一次又一次叩头问卦
这个活了近百年的老人，一次又一次固执拒绝

她的根在苗寨，魂在自然，怎能入红尘

每当看见医院、医者、药方，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都不由自主想起奶奶的香炉，想起永不上锁的苗寨……

一剂好药，少不了跪着的虔诚和良心
最好的药，就是人心和自然